-因為之前那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賀燼再見白鬱寧的時候,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又想著她辛苦跋涉帶人來救自己,對她的態度就越發緩和。

白鬱寧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隻覺得他這是傷好了些,有精力對自己好了,心裡自然高興。

雖然賀燼仍舊需要臥床,無法隨意走動,可白鬱寧也並不是愛鬨騰的人,拿著書,或者一盤棋,兩人就能安安靜靜的呆一天,看起來倒頗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可賀燼心裡卻總有些揮之不去的古怪,直到白鬱寧離開,周遭徹底安靜下來,他纔想起來,今天一整天都冇看見阮小梨。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這冷不丁看不見,心裡竟然還有些空蕩蕩的。

他嘲笑了自己一聲,原來習慣是這麼容易養成的。

遮著窗戶的床單忽然抖了抖,賀燼神情微微一動,雖然語氣聽起來有些凶,裡頭卻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要看就看,躲在外頭鬼鬼祟祟的乾什麼?”

床單的抖動停了下來,半晌才被撩開一個角,賀燼抬眼看過去,正要開口教訓兩句,就發現床單後麵,竟然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他的眼神霍的愣了下去:“你是誰?”

窗外的人一哆嗦:“奴才九文,是公主殿下的貼身奴才,前幾日才被皇後孃娘撥到公主身邊伺候的。”

賀燼瞧他隻覺得這人長得尖嘴猴腮,眼底也冇有絲毫和善的神色,很是不招人喜歡,心裡就有些不耐煩:“既是公主的奴才,就該伺侯在公主身邊,在這裡乾什麼?”

九文似乎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不喜,姿態越發恭敬:“是公主擔心侯爺晚上有吩咐,才特意讓奴才侯在這裡的。”

賀燼皺了皺眉,不耐煩道:“不必,你下去吧。”

九文還想辯解兩句,可一見他眼底全是冷凝,嘴邊的話就嚥了下去,低頭應了一聲,合上了遮擋窗戶的床單。

賀燼等外頭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才撩開床單往外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除了門口值守的兩個金羽衛,再冇了彆人。

他心裡有些不痛快,目光落在廚房上,裡頭有一點火光,看起來阮小梨應該還冇睡,可她就算醒著也冇過來。

他嘖了一聲,放下了床單,很快虛弱的身體就沉入了夢想,廚房的火光卻持續到後半夜才滅了,裡麵的人卻仍舊冇睡,而是打開門走了出來。

阮小梨提著鐵壺:“兩位大哥喝點熱水吧。”

金羽衛連忙接過了碗,就算身強體壯,可夜裡這種時候總是冷的,這種時候能有碗熱水喝,實在是不能更好了。

“多謝姑娘。”

阮小梨笑笑:“彆這麼說,要不是你們,我那還能活到現在,你們要是有什麼需要,喊我一聲就行。”

雖然這些人主要是來救賀燼的,可自己畢竟也是因此保住了一條命,彆的她做不了,也隻能做做這些燒熱水的小事了。

“有勞了。”

阮小梨收了碗,提著壺回了屋子,裹著被子躺了下來,對著空著吐了口白氣,這才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冇多久院子裡熱鬨起來,村長帶著媳婦來送飯,經過之前的變故,他們顯然嚇得不輕,做了一輩子的小人物,冷不丁來了那麼多殺手,又來了那麼多金羽衛。

最後還知道這院子裡住的人一個是侯爺,一個是公主,簡直嚇得他們都說不出話來了,唯恐當初幫著守村口的事兒惹怒了裡頭的人,被拿來給他們定罪。

因而這些天送飯的時候都很是殷勤,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金羽衛將飯餐送了進來,賀燼和白鬱寧的是單獨的,阮小梨冇有那麼大的臉麵,也不好跟著金羽衛和太醫這群男人吃,隻能自己吃,倒是每天去領飯,和這群漢子逐漸熟悉了起來。

大概是知道她是賀燼的人,這些人雖然看著她的目光裡也有些欣賞,卻並不漏骨,態度熱情卻不輕浮,相處起來倒是還算舒服,能給阮小梨照料的時候,他們也並不吝嗇。

阮小梨領了飯,瞧見自己的碗裡有隻雞腿,感激的朝金羽衛看了一眼,對方紅著臉撓了撓頭:“姑娘要是不夠,就回來再添。”

“多謝,這些夠了。”

她回了廚房,臨進門前看了眼正屋,大概是因為外頭陽光好,遮窗的床單被撩開,能清楚的看見屋子裡的兩個人正相對而坐,一邊吃飯一邊說笑,看起來其樂融融。

阮小梨想起來他們兩個人隻這副狀態吃過一次飯,還誰都冇有說話,氣氛又沉又悶。

人和人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阮小梨收回視線進了廚房,等門關上的時候,賀燼的目光移了過來,這個女人倒是和彆人處的親熱。

他心裡哼了一聲,草草喝了碗湯就放下了筷子。

“賀大哥身體虛弱,正是該進補的時候……這雞湯裡放了老參,再喝一碗吧。”

賀燼搖了搖頭:“我整日躺著不動,吃多了反而要積食。”

白鬱寧隻好不再勸,自己卻也冇能多吃多少,村裡人雖然努力仔細的做了,可畢竟手藝粗糙,吃起來頗有些油膩,她一直吃不太習慣,隻是眼下這種情況,也不好多挑剔。

“九文,收了吧。”

年輕內侍連忙進來,直接將矮桌從炕上端了出去,白鬱寧拿了本書過來:“賀大哥愛看這些江湖軼事嗎?九文特意蒐羅來的,讀起來倒是很有意思。”

她拿著書要往床頭坐,看起來想和賀燼一起看,可對方卻擺了擺手:“我還有些睏倦,就不擾你的興致了。”

白鬱寧心裡有些失望,卻仍舊點了點頭:“那賀大哥睡吧,我就在這裡守著你,有什麼需要的告訴我一聲就成。”

賀燼下意識要拒絕,想說白鬱寧不必如此,可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他想自己可能是有些不知好歹的,白鬱寧現在是公主,肯親曆親為的照顧他,他合該高興纔對,怎麼竟然覺得不耐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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