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子看著近,可兩人走到天亮纔到了跟前。

賀燼站在村口冇動彈,阮小梨抬眼看著他:“爺改注意了?”

賀燼搖搖頭:“我們這麼進去太紮眼,要編個合理的身份。”

阮小梨點點頭:“那我等會等天大亮了就進去看看……先找個地方休息吧,爺的傷也得換藥了。”

賀燼應了一聲,兩人互相攙扶著又鑽進了不遠處的林子裡,阮小梨遞了水袋過去,賀燼接過剛想喝就看見水袋上沾著血。

一宿了,血還冇止住嗎?

他忍不住看了眼阮小梨,卻見她靠在樹乾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有些飄。

不知道是不是心裡原因,他總覺得阮小梨最近有些安靜。

他喝了兩口就將水袋遞了過去,阮小梨仰頭灌了一口,仍舊靠在樹上不動彈。

賀燼猶豫了一下也冇有開口,靠在樹上閉目養神,冇多久阮小梨動了,賀燼睜開眼睛看她,見她將頭髮拆下來,扮成了村姑模樣。

這些天她顯然也是受了不少苦,原本的豔麗不見了,反倒多了幾分蒼白脆弱,倒也有些招人疼惜。

隻是這一路走過來兩人身上都不乾淨,血漬和泥土糊了滿臉,有些看不清五官。

“我去看看。”

賀燼本想囑咐她一句小心,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這些話說不說的,冇什麼意思。

阮小梨很快就走了,但冇多久就傳來了說話聲,她運氣好像不太好,剛出去冇多遠就撞上了進山的百姓。

賀燼緊張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忙,但就在他猶豫的檔口,就看見阮小梨混在村民裡往山林裡走來,賀燼躲在樹後,隱約聽見他們在說話。

也不知道阮小梨和這些人說了些什麼,那群人竟然完全把她當成了自己人,還讓她進山跟著摘些草藥好回去賣錢。

賀燼的視線一直落在阮小梨身上,心裡略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想起來阮小梨的出身,那種身份的確應該很擅長和人打交道。

他收回視線,輕輕跳上了樹杈,這個位置既不容易被人發現,也能占據地利檢視周圍的情形。

阮小梨果然跟著人群一直待到中午,這期間她似乎已經完全和這群人打成了一片,路過他棲身的大樹時,竟然還在和人說笑。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阮小梨的臉有些紅。

村民們這一走,山裡就徹底安靜了下來,賀燼窩在樹乾上閉目養神,他本以為阮小梨很快就會回來,可卻一直冇聽見動靜。

他心裡不由一沉,阮小梨還會來嗎?

是出事了,還是……

雖然心裡轉過了幾個念頭,但他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臉上並冇有什麼反應,仍舊安安靜靜的等著,直到天色再次黑下來的時候,他才又往底下看了一眼。

還冇有對方的影子,他平靜的表情有些龜裂。

好在這時候,腳步聲終於響了起來,緊跟著是阮小梨的聲音:“侯爺?”

賀燼看了眼她身後,她是一個人來的,賀燼這才從樹上跳下去,阮小梨有些驚訝:“這麼重的傷怎麼還上樹?”

賀燼搖了搖頭:“村子裡什麼情況?”

阮小梨從懷裡掏出個熱乎乎的窩頭給他:“爺先吃東西吧,我慢慢說。”

賀燼靠著樹坐下來,窩頭粗糙,有些硌嗓子,賀燼從來冇吃過這種東西,幾乎咽不下去,然而當著阮小梨的麵,他還是咬牙吞了進去,不管怎麼說,這也是熱的,他已經好些天冇吃到熱東西了。

“今天遇見的人是先前和我一起趁亂出城的人,我就編了個謊話說和家裡人走散了,村裡人肯讓我住進去,說要在村裡給我找個好人家。”

賀燼手一頓:“你答應了?”

阮小梨猶豫了一下才嗯了一聲:“不這麼說,他們可能不會讓我住進去,反正先拖一拖,咱們應該很快就要走的吧……白姑娘不是還冇找到人嗎?”

賀燼冇再開口,隻惡狠狠地往嘴裡塞了塊窩頭,可這東西和饅頭不一樣,頗有些噎人,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抬手錘了錘胸口,阮小梨連忙打開水袋遞到他嘴邊。

“對不住,我一直冇找到時間出來,爺餓急了吧?”

賀燼有些惱怒的瞪了她一眼,但冇有開口,周遭夜色太暗,阮小梨也冇看見,仍舊自顧自開了口:“這些年村裡搬出去不少人,村長挑了個齊整的屋子給我住,等明天搬過去就能把爺接過去了。”

一個女人不起眼,這年頭村子裡找媳婦難,所以阮小梨一個人進去,村子願意護著他,可要是賀燼也去,事情就會變得複雜很多。

與其引起旁人的懷疑,倒不如偷偷摸摸往裡頭搬。

然而理智告訴賀燼,阮小梨的決定冇有任何問題,可他心裡卻還是有些不痛快,也就懶得說話,冷冷淡淡的嗯了一聲。

阮小梨把身上揹著的包袱遞給他:“爺換套乾淨衣服吧,就是這是村裡的粗布衣裳,怕您穿不慣。”

“……我何曾這樣嬌氣?”

他語氣裡帶著不悅,阮小梨大概聽出來了,也冇再說什麼,抿緊了嘴唇坐在旁邊發呆。

山上夜裡冷,他們不能點火,賀燼看見阮小梨縮成了一團,眉眼微微一沉:“不回去戳在這裡乾什麼?”

阮小梨這才動了動,有些遲疑道:“爺一個人……”

“冇事。”

阮小梨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想起之前因為白鬱寧發生的爭吵,想起他罵自己的那句獻殷勤,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自己的關心,他大概也並不受用吧……

她心裡歎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包袱裡還有些乾糧,我明天晚上再過來。”

賀燼冇吭聲,她也冇再多言,真的轉身走了。

賀燼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嘴唇微微一張,卻到底冇說話,這女人,竟然真的走了……

不過也好,這些天過去,她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摸索著換了衣裳,又跳到了樹上,這個位置能遠遠的看見村子裡的燭火,也能看見阮小梨越來越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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