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梨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她渾身都冷,剛要哆嗦一下,猛地想起來睡前是什麼清醒,連忙低頭看了眼賀燼。

對方還在昏迷,雖然身體底下的衣服濕了,但胸前的傷口並冇有沾染上雨水。

她鬆了口氣,不自覺笑了一聲,身體歪倒在了地上,她實在冇力氣爬起來了:“就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就一小會兒……”

但很快她就怕了起來,太冷了,再躺下去感覺都要凍僵了。

“再忍一下,收拾好了再躺下,不然會凍死的……”

她抖著手想去擰身上的水,卻試了幾次纔將**的衣服拎起來,她已經連擰一下的力氣都冇有了。

可不能這麼放著賀燼不管,他本來就在發燒。

她掙紮著爬起來,正想看看他的傷口,手底下的身體就動了動,她一愣,隨即驚喜起來:“你醒了?”

賀燼勉強睜開眼睛,雖然打小習武,可畢竟是世家子弟,又是長公主獨子,備受寵愛,從來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隻是他天性要強,再難受也能咬牙忍著。

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微不可聞:“這裡安全嗎?”

阮小梨冇聽見,低下頭湊了過來:“爺你說什麼?”

賀燼喘了口氣,索性自己去看,可這一看卻發現少了人,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情急之下音調也高了幾分:“白姑娘呢?”

阮小梨一愣,她冇想到賀燼傷成這樣,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白鬱寧,她一時間說不清心裡的感受,有些惱怒,有些嫉妒,更多的卻是酸澀。

她握了握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我從林子裡跑出來就冇見過她……”

賀燼臉色一變,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冇見到人你就冇去找?!”

“……找了,附近冇有人。”

賀燼惱怒的看著她:“附近冇人,就不知道往遠處去看看?她手無縛雞之力,身上又有傷……阮小梨,你!”

阮小梨的手越握越緊,被血糊住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又開始滲出血來,但大概是之前疼的太厲害,她眼下竟然冇有什麼感覺,她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

賀燼語氣十分生硬的打斷了她的話:“我倒是寧願你這麼做。”

他說著就伸手扶著樹乾打算站起來,阮小梨連忙阻止他:“你身上都是傷,不能亂動。”

重傷的身體顯然讓賀燼的耐心比以往更糟糕,他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閃開。”

阮小梨眼神瑟縮了一下,鼓起勇氣搖了搖頭:“不行,你那麼多傷,會死的……”

賀燼滿臉冷凝的看過來:“你有功夫在我這裡獻殷勤,倒不如去找人!”

阮小梨已經好些日子冇見到他這副凶神惡煞的臉了,可她真的冇力氣了,她這一路走過來,真是拿命在趕路……

“爺,我……”

“廢話就彆說了,我不想聽,是在哪裡分開的,指路。”

他自己走不穩當,卻也冇喊阮小梨幫忙,隻把刀戳在地上當成柺杖,強撐著一步步往前。

阮小梨見他像是隨時會摔倒一樣,又心疼又無奈:“爺,就不能等等嗎……我數過屍體,冇有人去追她……”

賀燼的視線針一樣刺過來:“阮小梨,你百般阻撓是想乾什麼?”

這叫阻撓?她隻是……

阮小梨一肚子的解釋,在抬眼看見賀燼的眼神的時候,就都堵在了嘴裡。

她下意識搖頭,她冇有不願意去找人,隻是真的……

“你是故意不去找她的?就為了那點私怨,你就見死不救?”

賀燼的聲音忽然響起,並由遠及近,等阮小梨震驚的抬眼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垂眼緊緊盯著自己,眼底全是震驚和嫌惡:“你怎麼能這麼做?!你知不知道她是……”

他忽地閉了嘴,這裡還不知道安全不安全,有些話不能說,但白鬱寧必須找到,雖然冇來得及上玉碟,可皇帝已經承認了她的身份,她又救駕之功,等此間事了,皇帝必定不會虧待,若是讓人知道阮小梨對她……

他看著阮小梨,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他懶得再理會她,必須得趕在白鬱寧出事前把她找到。

他轉身就走,腳下卻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阮小梨顧不上彆的,連忙扶了他一把。

然而賀燼卻毫不留情的推開了:“彆碰我!”

阮小梨本就是強撐著才能站起來和他說幾句話,被這一推,就算賀燼力道並不大,她還是坐在了地上,飽受蹂躪的掌心再次摁在了碎石上。

鑽心的疼湧上來,阮小梨臉色發白,一瞬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原來傷在手上能這麼疼……

她捂著胸口喘了口氣,才艱難的開了口:“我冇有……故意扔下她……她不見了,你又傷的那麼厲害,我能怎麼辦……”

她苦笑了一聲,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可喉頭卻又酸又漲,隱隱的還有些腥甜氣,她隻好閉了嘴。

賀燼不知道有冇有聽見,仍舊搖搖晃晃的往前走,許久才道:“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該先救她,如果她出事,我不會原諒自己。”

阮小梨安靜片刻,把臉埋在掌心裡笑起來。

她原本還指望著救了賀燼這回,他會對自己好一點,原來是她想多了,在這個男人眼裡,什麼都比不上白鬱寧。

什麼都比不上……

她忽然間既不疼也不累了,這個世道,她不敢強求旁人心疼自己,可原來自己心疼自己,也是過錯……

她抹了抹臉上濕漉漉的雨水,撐著地麵爬起來,臉上已經冇有彆的表情了:“爺歇著吧,我去找人。”

賀燼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這句話是不是真心的:“一起……”

“我自己去吧。”阮小梨打斷了他的話,卻冇看他,隻掃了滿地的碎石一眼,“路不好走,我自己去能快一點。”

她說完這句話,抬腳就走,賀燼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到底冇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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