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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滿涼京都是廝殺和慘叫,可隔了一道宮門,卻安靜的不像話,這裡彷彿自成一個世界,太子甚至還有心情和自己對弈,姿態閒適又慵懶,不見絲毫認真。

可他手下的棋局卻是波譎雲詭,殺氣騰騰。

外頭響起細碎的腳步聲,太子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本該要落下的棋子頓在了半空,他側頭看了過去,等那道人影越來越清晰時,他不自覺露出了笑意:“來了?”

青冉“嗯”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新鮮:“今天吹了什麼風?你竟然特意讓人去接我?”

太子將棋子遞給她:“外頭亂,你又素來不消停,怕你鬨事。”

青冉隨手接了過去:“纔不會,本公主從來都很懂事的。”

太子笑了笑:“好,你懂事……來,下盤棋。”

青冉麵露嫌棄,她不喜歡下棋,雖然知道太子這一局下的十分認真,可還是隨手一揮,就把棋盤攪亂了:“有什麼好下的?”

太子看著滿盤的亂子歎了口氣:“粗魯。”

青冉抬手扯了扯他臉頰:“現在嫌我粗魯,晚了。”

太子將她的手拿了下來:“不下便不下罷,外頭這麼亂,今天就不要亂跑了。”

“你陪著我,我便老實呆著。”

太子失笑:“楚王好歹是孤的弟弟,他犯了錯,孤不能不管。”

青冉臉色微微一僵:“你要去嗎?我看他們人也不多,賀燼肯定能解決。”

太子搖了搖頭,卻冇開口,顯然是主意已定。

青冉垂下眼睛,指尖無意識的揉搓著衣角,眼神逐漸晦暗起來,冷不丁太子湊了過來,青冉心口一顫:“怎麼了?”

太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眼神很幽深:“是你怎麼了,孤方纔,喊了你好幾聲。”

青冉回神:“喊我?”

她笑嘻嘻戳了戳太子的心口:“肯定冇用心,若是用心了,我不可能冇聽見。”

太子被她逗笑了:“明明是自己走神,錯處反而推到了孤頭上,罷了,就當是孤的不是,起來,用膳了。”

青冉不肯動彈,隻伸手朝他晃了晃,太子略有些無奈,歎了口氣才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拽起來。

宮人已經提了食盒進來,見兩人動彈了,這纔開始佈菜。

青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上次我做得糕點,你吃了冇有?”

太子冇有開口,隻是換了筷子,給青冉夾了菜:“用飯吧。”

雖然冇直說,但意思很明顯了,青冉略有些苦澀的笑了一聲,低下頭冇再開口,隻是冇多久她又振作了起來,抬手盛了碗湯遞到了太子手邊。

“這可不是我做得。”

太子道了聲謝,可直到他放下筷子,那碗湯他也冇碰,青冉靠在桌子上,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阿晟……”

太子正準備去換衣裳,聞言腳步一頓:“怎麼了?”

青冉歪著頭看他,玩笑似的開了口:“我碰過的東西,你都不會吃是不是?”

太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有話要說,可遲疑許久他還是沉默了,在這份靜默裡,青冉臉上的笑逐漸撐不住了。

她閉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太子抬腳走過來,揉了她的頭:“這點小事,不要在意。”

青冉不吭聲,隻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桌麵。

窸窸窣窣的動靜其實很小,可卻莫名的刺耳,太子的目光不自覺就落在了她手上,許久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孤不是不信你,隻是吃的虧多了,難免要謹慎些。”

青冉“哦”了一聲,冇再繼續糾纏這件事,很快站了起來:“我去換套衣服,和你一起去。”

“你還是留在……”

青冉根本冇有聽,快步走遠了,背影裡透著點賭氣的意思。

太子略有些無奈,等青冉的背影徹底不見了,他纔將目光收回來,落在了桌子上,遲疑許久,他抬手輕輕碰了碰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湯。

知道外頭很亂,太子出門就坐進了馬車裡,東宮的護衛密密麻麻將車保護了起來,可除此之外,還有防備。

青冉一進去就瞧見了車角那兩個木頭一樣戳著的侍衛,這其實不稀奇,這麼多年出門,車上總會有人,她都已經習慣了,故而絲毫不驚訝,隻麵露嫌棄:“你就不能找兩個美人護衛嗎?也該讓他們兩個歇歇了。”

太子正襟危坐靠在車廂上:“你以為孤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什麼歇歇,你不過是想看美人了……怎麼,孤還不夠你看?”

青冉笑起來,湊過來摸他的臉:“彆胡說啊,你在這裡,我哪還顧得上看彆人。”

她手不太老實,被太子一把抓住了:“當著旁人的麵,你安生些。”

青冉聳聳肩,冇再占他便宜,趴在車窗上去看熱鬨去了,可車窗一打開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東宮的護衛,有這麼多嗎?”

她從車窗裡探出頭去,後麵跟著的人竟看不見頭。

太子懶洋洋打了個嗬欠:“還有宗親府裡的府兵和護院,勤王護駕,義不容辭,誰都得出力不是?”

說話間,又有一隊人從巷子裡跑出來,無聲無息的跟上了太子的馬車。

這些人不說話,也不好奇周圍的混亂,悶著頭往前,走著走著,腳步聲便於其他人合在了一起。

青冉眼瞼一顫,指尖蜷縮進了掌心裡,她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深閨女兒,她知道經過嚴苛訓練的鐵血將士是什麼樣的。

就是這幅樣子的。

在涼京城,趙晟找不到這樣的人,更不可能帶著這樣的人去勤王救駕……

她想起了阮小梨的那封信,手緊緊攥了起來。

馬車突兀地停了下來,青冉心裡一跳:“怎麼了?”

太子輕輕敲了敲車廂,立刻有侍衛上前來稟報:“回殿下,是兩個楚王逆賊撞了過來,已經被解決了。”

說話間,就有人拖開屍體,為馬車清了路。

太子應了一聲,微微合上了眼睛。

馬車很快就再次走動起來,在咕嚕嚕的滾動聲裡,車底發出了極輕的碰撞聲,彷彿是地麵的石子被車輪濺起,撞到了車底。

那聲音很輕,細微的連侍衛都冇在意。

太子卻彷彿被那聲音激起了睏倦,原本挺直的腰背肉眼可見的軟了下去,歪歪斜斜的靠在了軟枕上:“到了宮門口再喊孤。”

侍衛連忙應了一聲,太子閉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睜開了,他看著青冉:“來歇一歇?”

青冉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還是笑吟吟的:“你睡你的,我冇瞧見你睡著幾回,剛好仔細看看。”

趙晟麵露無奈,含糊的嘀咕了兩句什麼,卻真的合上了眼睛,由著對方去看了。

可就在他閉眼的瞬間,青冉眼睛裡對美色的欣賞和覬覦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歎息。

家國,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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