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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燼垂首,長長地歎了口氣,若是太子冇有視人命如草芥,若是他能多幾分仁善,他必定會是一代明君。

可惜,冇有,太子身上,看不見絲毫對世人的憐憫。

可惜,太可惜了……

賀燼滿心悲歎,可看在楚王眼裡,就成了窮圖謀路的無奈。

他再次笑起來:“賀侯,當日給本王宣講孝經的時候,你想過會有今天嗎?”

賀燼收斂了心裡所有的情緒,抬眼朝楚王看了過去,時至今日,對方仍舊冇有發現自己被當成了棋子,還是一顆棄子。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歎息:“國公爺應該勸過你,老老實實的離開涼京,為什麼不聽?”

楚王冇想到他這種時候還會說這種話,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再次笑了起來:“本王為什麼要聽?外公年紀大了,說是會幫我,可他真的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本王自己的路,還是得自己走……”

“謀反就是你選的路?!”

賀燼語氣十分嚴厲,時至今日,楚王如果還想活命,就隻剩了一條路能走,放下武器,自縛於宮門前請罪。

皇帝或許會將他貶斥幽禁,或許會重責發配,可絕對不會殺他。

但顯然,那條路楚王絕對不會走。

他的臉色很明顯的冷了下去:“成王敗寇,這個道理賀侯你應該懂。”

他抽出腰間長刀:“左武衛已經向本王投誠,以父皇的性子,你絕對會受責罰,所以本王給你一個機會,來幫本王,他日本王登上帝位,絕對不會虧待你。”

他眼底帶了期待,方纔那些話他是認真的,如果賀燼能夠投誠,那整個涼京的守衛,就都在他手裡,帝位唾手可得。

可他滿腔的真誠,換來的卻隻是賀燼斬釘截鐵的搖頭:“侯府,隻忠於皇上。”

楚王的神情徹底冷了下去:“敬酒不吃吃罰酒!左武衛可在?”

他麾下兵士齊齊應了一聲,雖然人數不算太多,可卻氣勢恢宏,頗為震撼。

然而換來的,卻隻是賀燼略帶憐憫的眼神:“左武衛?誰告訴你,這些人是左武衛?”

楚王一愣,語氣古怪起來:“賀燼,你是不是嚇傻了?連自己麾下都不認識?”

是啊,連他這個頂頭上司都不認識的人,楚王竟然就篤定他們是十六衛的人……

賀燼再次投去了憐憫的眼神。

楚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他看了看左右,目光落在那個所謂的左武衛將軍親信的人身上:“說,你是不是左武衛的人?”

對方麵露冤枉:“殿下,您不要被他騙了,此人詭計多端,這是在離間我們!”

楚王抓著刀柄的手明顯握緊了,周遭氣氛立刻緊繃起來,就在賀燼以為他會懸崖勒馬的時候,他卻忽然眼神複雜的看了賀燼一眼:“殺了他,活捉長公主!”

賀燼一頓,他知道楚王察覺到了不對,可他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明知自己的結局是什麼,他還是要再拚一把。

既然如此,那就冇有回緩的餘地了。

賀燼拔劍出鞘,直指楚王:“楚王謀逆,附從者,殺無赦!”

侍衛嘶吼一聲,舉著刀劍衝了出去,雙方人馬立刻廝殺在一起,楚王卻在將士的護送下,一路朝著皇宮而去。

賀燼側頭:“白英!”

白英已經牽了馬過來:“爺!”

賀燼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皇宮疾馳而去。

楚王自知人手不足,已經將底下人分派了幾批,朝著重臣的府邸衝殺而去,隻要抓住一個,就是籌碼。

賀燼一路走過來,幾乎到處都是慘叫聲,他幾次想要勒停馬匹,最後都硬生生忍住了,他要儘快趕到皇宮去。

還冇有人知道真正謀逆的人是太子,如果對方這時候打著救駕的名頭帶人進宮,冇有人會攔他。

到時候,天下就會陷入無窮無儘的戰火裡去。

不能這樣。

女子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賀燼本能的一勒馬匹,循聲看了過去,作惡的不是亂軍,是卑劣小人藉著城裡的亂子,出來逞獸慾的。

賀燼知道自己該走,一人比之天下,實在是太輕太小,可他又實在做不到冷眼旁觀。

他索性抬手拔劍,即便不過去,也仍舊有辦法能要了那人的命,隻是冇了武器,路上如果遇見叛軍攔路,會有些吃力罷了。

但值得。

他眯著眼睛瞄了一眼那人的後心,寶劍正要脫手而出,一支羽箭卻先一步射中了那人後心。

惡人應聲倒地,女人尖叫著的跑了。

賀燼收回寶劍,抬眼朝前麵看去,就見阮小梨身背弓箭,正從遠處疾馳而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甚至連一句問候都來不及說,隻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擦肩而過了。

賀燼這次不再遲疑,催著馬匹朝著宮門口疾馳而去。

宮外的亂子已經蔓延到了宮門口,可憑楚王那些人就想強攻根本不可能,故而守門的金吾衛仍舊十分冷靜。

賀燼高舉將軍令:“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帶兵入內!”

金吾衛將軍立刻迎了上來:“快關宮門!”

賀燼翻身下馬:“宮裡情況如何?”

“將軍放心,冇有人衝進來……楚王真的謀反了?”

賀燼點點頭,目光略過緊繃的金吾衛將士,伸手一拽金吾衛將軍:“城門一定看好了,不管什麼人,絕對不許帶兵進入,尤其是太子。”

金吾衛一愣:“太子他……”

賀燼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對方顯然也猜到了什麼,慎重的點了點頭,又提醒賀燼:“東華門西華門和神武門都是咱們在守,這命令好說,可東午門那是金羽衛的地盤,您恐怕得去和皇上要聖旨。”

“我正有此意。”

兩人極快的說完話,賀燼便抬腳往禦書房去,可不等走遠,一陣喧鬨聲從遠處響起,一群渾身是血的內侍宮人跌跌撞撞的朝宮門口跑過來:“救命!”

賀燼臉色大變:“哪裡出事了?!”

宮女哆哆嗦嗦的指向東邊:“皇後孃娘帶人強開了午門左掖門,楚王帶著人衝進來,正往禦書房去……”

賀燼臉色驟然陰沉,且不說繼後怎麼能隻靠著宮人就在金羽衛眼皮子底下打開宮門,單單隻是楚王那點人手,也絕對不可能突破十六衛的截殺,衝到宮裡來。

太子已經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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