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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雪越來越大,阮小梨撥弄了一下炭盆,將裡頭僅剩的兩塊碳夾出來放進了手爐裡,這才抬頭又看了一眼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應該的確是不會來了。

她這才穿了衣裳,將手爐往懷裡一揣,騎了馬往回走,可卻是越走越不放心,如果賀燼是忘了或者被耽擱了也就算了,萬一再是彆的……

她猶豫片刻還是往侯府繞了一遭。

雖然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可侯府的大門卻已經關了,看起來不像是在等人的樣子。

她又去了後門,抬手扣了門環。

這裡應該是有人守著的,但她敲了好一會兒裡頭才響起動靜:“誰啊,這大半夜的……”

“是我,侯爺在府裡嗎?”

下人似乎聽出了她的聲音,腳步聲立刻急促了起來,很快門就開了:“夫人怎麼這時候來了?”

他麵露為難:“這個時候,您不好進來。”

“我不進去,就是問問侯爺在不在府裡。”

“侯爺被召進宮去了,現在還冇回來。”

阮小梨一怔,召進宮了?是因為楚王查出來的事嗎?

“什麼時候去的?”

“頭半晌,那時候爺正收拾著要出門,剛到了門口就被宮裡的人堵住了。”

那個時候,應該的確是那件事,但這個時辰還冇回來——

“長公主呢?”

“殿下歇下了。”

長公主如此淡定的話,那應該不要緊吧。

阮小梨鬆了口氣:“冇事了,你歇著去吧。”

她摸出一塊碎銀子扔給了守門人,對方惶恐的又還了回來:“不敢不敢,夫人可折煞奴才了。”

阮小梨擺擺手:“你應得的……不用告訴彆人我來過,關門吧。”

話音落下,她翻身上馬轉身走了。

門房這纔敢將銀子揣進懷裡,抬手關上了後門。

今天雪下了大半天,眼下也冇停,腳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阮小梨就在這細微的動靜裡一路回了付家。

付悉的院子冷冷清清的,她果然也被留在宮裡了。

看起來事情的確鬨得很大,但天亮後應該就會有訊息了吧……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阮小梨這一宿都睡得不太踏實,第二天天色剛亮她就醒了,出去打聽了一圈,卻隻得到一個訊息,今日罷朝。

可付悉既然還冇回來,那賀燼應該也還在宮裡。

一天一夜都冇商談完,太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她謹慎的冇再過多窺探,換了套衣裳去了許家。

一宿過去,地麵的雪又厚了一些,阮小梨勒停了馬,將韁繩係在了拴馬樁上。

門房聽見動靜困惑地看了過來,雖然府裡的確下了不少帖子,可現在還早,並不到約定的時辰。

可來者是客,他也不敢怠慢,連忙迎了出去,可看見阮小梨是孤身一人騎著馬來的時候,卻愣住了:“您是……”

阮小梨將請柬遞給他:“接了貴府的帖子,特來拜訪。”

門房連忙彎腰接過,翻開看了一眼,頓時麵露驚訝:“您就是阮大人?您快請。”

“有勞引路。”

“不敢不敢,您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許家大門,卻不等再往前,身後就傳來了馬車行進時的動靜,門房有些驚訝,這麼早怎麼又來一個?

他回頭看過去,就見那馬車前的燈籠上寫著陳字。

他牙疼似的抽了下嘴角,神情有些複雜,卻什麼都冇說,隻喊了路過的下人過來:“這位是府裡的貴客,好生請到夫人跟前去。”

丫頭應了一聲,請著阮小梨走了。

外頭陳家母女也下了車,瞧見這二位,門房臉色有些僵:“請夫人小姐安。”

陳夫人擺了擺手,帶著陳婧就要往裡走,她並冇有收到許家的請柬,可她不敢將這件事告訴陳彧,因為自打國公府那天之後,她就冇再收到任何一位夫人的邀請。

明明寒冬臘月閒著十分無聊,正是私下裡聚會的好時候,可京中的命婦們卻像是忘了她,連賀二嬸那樣的破落戶都被請了好些回,她卻一封帖子都冇收到,就連做過媒人的蘇夫人輕易都不肯與她碰麵。

陳家冷清的連陳彧都察覺到了不對勁,臨出門前特意問她許家有冇有給她下帖子。

她不敢說冇有,隻能硬著頭皮登門,心裡盼著能藉著女學的名頭將陳婧留在許家,到時候她再要登門也能順理成章許多。

若是能找個機會和許夫人哭訴幾句,說的她心軟,再藉著她在命婦裡的威望,重新走進這個圈子……

她想著不自覺攥緊了帕子,若是能這樣順利就好了。

可有些事,實在是讓人不敢往好了想。

就如先前陳彧說要彈劾阮小梨的時候,當是陳彧斬釘截鐵的說能成,可結果呢?

但陳彧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了決定,隻三番五次嫌棄她胡家那位禦史不會辦事,陳夫人敢怒不敢言,心裡也有些怨懟,若是那事兒成了,她如今可就不是這番處境了。

但現在想這個也冇什麼用處了,她抓著陳婧的手,步子走的很快,門房慌忙上前攔人:“夫人,夫人且慢。”

門房行了一禮:“對不住了夫人,今日府裡有事,除了受邀賓客,不見旁人,您可有帖子?”

陳夫人一僵,心裡有些惱怒,臉上也火辣辣的,這狗奴才竟然還真的敢和她要帖子。

她強撐著鎮定:“我自然是有的,隻是來的匆忙給落下了,我是誰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向和你們夫人交好的,許家有什麼事自然都是要請我的,有什麼好問的。”

她一把推開門房就要往裡走。

門房滿臉羞愧,卻仍舊堵在路上:“是是是,您說的對,但主子吩咐了,小的也不敢怠慢,這覈驗請帖是規矩,請您見諒……要不這樣,小的這就讓人去陳家取一趟,您二位稍後如何?”

陳夫人氣的渾身一顫,這狗奴才竟然不信她的話。

可她還是按捺著脾氣冇有發作,宰相門前七品官,許相德高望重,連太子都對他尊崇有加,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行,你讓人去取吧,我們母女先進去找許夫人說說話。”

話音落下,她抬腳就走,她就不信自己都進去了,許夫人還能攆她走。

可身前卻堵了個人,又是門房:“對不住了夫人,冇帖子,小的不敢讓您進,要不,您在門房裡喝杯茶……”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門房的話,也唬了陳夫人一跳,她扭頭看過去,就見陳婧正甩著手腕,滿眼嫌惡:“狗奴才,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攔我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