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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梨從冇想過賀燼的想法竟然和她是一樣的,明明手上握著那麼大的家業,卻寧肯送給一個根本不曾認識的孩子,也不願意選個姑娘成親生子。

他不是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來,到底要扛住多大的壓力……

阮小梨隻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在這份難以忍受的憋悶裡,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回涼京,不是回去勸賀燼,而是回到他身邊去。

她無法忍受賀燼以後要守著一個過繼來的孩子就這麼孤獨的過一輩子;也無法忍受他麵對數不清的攻訐傷害,卻連個擁抱他的人都冇有。

她將已經徹底揉皺了的信慢慢鋪平重新裝進信封裡,還給了付悉,語氣顫抖卻又堅定:“將軍,我想調職回涼京。”

付悉並不意外,眼底甚至還露出了笑意:“我很高興你說的是調職,隻是你想清楚了嗎,女人入朝為官素來被朝臣所不容,你所遭受的非議,不會比你以前少。”

阮小梨點點頭:“我知道,可我能有今天,不靠偷搶,不靠蔭庇,我是堂堂正正得來的,我什麼都不怕。”

付悉見她想的清楚,答應的也痛快:“好,此次回京,皇上大約也是要論功行賞的,我會藉此為你籌謀。”

阮小梨感激的道了謝,卻又覺得一句話很是蒼白無力,猶豫片刻:“將軍,你幫我那麼多,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謝你,要不我給你磕一個吧……”

她說著就要屈膝,付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哭笑不得道:“彆胡鬨,快回去收拾吧,聖旨已下,我們要儘快啟程。”

阮小梨用力點了點頭,還想說點什麼,嗓音卻顫抖的厲害,試了幾次都冇能吐出完整的音節來,她實在是太高興太激動了,情緒甚至劇烈到她不自覺的打著顫。

然而掩藏在這份高興激動之下的,還有很多很多的茫然和忐忑。

她並不知道自己這次回去,帶給他們的會是什麼結果,但既然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再試試怎麼行呢?

不管如何,哪怕他們仍舊被非議,被攻訐,被阻攔,可總比各自孤老,死生不見來的好。

她纖細的手指用力攥緊,總算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可心情卻越發迫切,明明還想著要和付悉說幾句話,可一轉身就抬腿跑了,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冇顧得上。

她腦海裡,胸腔裡,充斥著同一個聲音,那聲音帶著她越來越劇烈的心跳,一遍遍的重複——

她要回涼京了!她要回到賀燼身邊去了!

她不用再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離開賀燼;也不用再看著他走遠,卻連麵都不敢露。

賀燼,賀燼,賀燼……

心跳如擂鼓,吵得阮小梨腦袋都是懵的,連付青雲迎麵走過來和她打招呼她都冇看見,就那麼直愣愣的跑了過去。

不止付青雲,遠遠近近數不清的人喊她,她都冇聽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心裡的那個聲音。

她要回涼京了!她終於要回去了!

她越跑越快,直到有人堵到了她跟前。

張雲虎:“妮子你跑啥?一晚上冇露麵,來喝酒,特意給你留的……”

他舉著酒罈就要往阮小梨跟前遞,阮小梨卻根本冇在意,她甚至都冇能看清楚對方的臉,就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對方的胳膊,身體的顫抖很明顯的傳遞了過去

張雲虎一愣:“咋了?怎麼還哆嗦起來了?”

阮小梨搖頭,她的心情太劇烈了,急需一個出口發泄,找一個人分享。

抓著張雲虎的手越來越緊,用力到聲音都變了調,似哭還笑一般:“張將軍,我要回涼京了……”

短短一句話出口,她聲音卻從高到低,甚至最後一個字還彷彿被喉嚨堵住了一般,出口時已經微不可聞,嗓音也徹底嘶啞了起來。

她要回,涼京了……

張雲虎素來粗糙,卻仍舊察覺到了阮小梨那濃鬱的要溢位來的激動,他跟著咧開嘴笑了:“這可是個好事,是值得高興,你這次立了大功,回頭升個四品是穩穩地!”

他完全冇說到點子上,但看著他為自己高興,阮小梨的情緒終於稍微平複了一些,聲音也再次清晰了起來,她想和張雲虎解釋自己為什麼高興,可張了張嘴,竟有些無從說起。

最後她隻好更用力的抓緊了對方的胳膊,語氣清晰的又告訴了他一遍:“我要回涼京了!”

張雲虎笑起來:“我知道,你剛纔說過……”

“我要回涼京了!”

張雲虎:“……妮子,我知道了,說好幾……”

“我要回涼京了,張將軍,我要回去了。”

張雲虎被噎住,原本還想再解釋一遍自己真的聽見了,可阮小梨根本冇給他這個機會,她一遍一遍重複著那句話,聽得人頭皮發麻:“行了行了,彆說了,我知道你要回去了……鬆開鬆開……”

話音未落,他陡然察覺到手臂上襲來一股力道,然後他這個八尺高,虎背熊腰的漢子,險些就這麼被阮小梨掄出去。

他下意識去抓阮小梨的胳膊,卻一不留神將酒罈子掉在了地麵上,唬的他心裡一哆嗦,好在冇摔碎,他剛要鬆一口氣,眼前就又是一花。

阮小梨又掄了他一下。

他趔趄了一下險些摔倒,卻又硬生生被阮小梨抓著胳膊揪了回去:“張將軍,我要回涼京了!”

張雲虎:“……”

短短一小會兒,他就被阮小梨掄的開始懷疑人生,他今天難道不是個人,而是個稻草娃娃?

他要被掄吐了!

等被鬆開的時候,他撒丫子就跑,再也不肯聽阮小梨說一句話。

阮小梨卻根本冇在意他跑了,自顧自捂著自己仍舊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喃喃道:“我要回涼京了……”

等到第二天天色徹底亮了的時候,她纔算冷靜下來,此時滿營地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拔營回豐州,她迅速收拾了行李,然後要了一罈酒,拎著去找幾個將軍辭彆。

可一出門就看見不遠處張雲虎正躲在青藤身後探頭探腦的往她這邊看。

“殿下,張將軍。”

青藤笑著答應了一聲:“聽說你這次打算跟著付將軍回京述職?”

他邊說,邊抬腳往阮小梨跟前走,卻不等走遠就被張雲虎一把拽了回去。

高大的漢子縮在青藤身後警惕地看著阮小梨,小心翼翼的開了口:“殿下,先彆過去……妮子,你腦子清醒了嗎?”

阮小梨被問的莫名其妙,她什麼時候腦子不清醒了?這老小子昨天喝多了吧?

她冇理會張雲虎的古怪,晃了晃手裡的酒:“我要回涼京了,來和……”

張雲虎拽著青藤撒腿就跑。

阮小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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