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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賀燼他們出發後的第十二天,這條前往涼京的路他們走了還不到一半,可百人的隊伍現在卻隻不足六十個,其中一半還是傷兵。

大概是因為傷亡超出預料,氣氛正一天比一天沉凝,每個人都精神緊繃,哪怕是扛不住傷痛已經半昏半睡過去的傷兵,睡夢中也緊緊抓著兵器。

高度的警惕極容易讓人疲憊,誰都知道這個道理,可仍舊冇有人敢放鬆,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次襲擊什麼時候會來。

一陣慌亂的呼救聲忽然響起來,所有人都是一顫,馮不印瞬間抽刀,孤狼一般用鋒利的視線看向四周:“誰?!”

呼救聲戛然而止,這時候纔有人小聲開口:“馮將軍,是傷員昏睡中做噩夢了。”

馮不印眉頭一豎,看起來要發作,可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馮不印便將這份怒火壓了下去,隻是仍舊有些煩躁,他粗聲粗氣道:“原地休息。”

他跳下馬背,轉身走遠了,等將人都甩在身後之後,他才惡狠狠的踹了一腳不遠處的樹乾,神情也跟著猙獰起來。

“這群狗孃養的王八蛋!”

他低吼著罵了一句,可心裡的火氣並冇有因此而消失,這一路上他們遇見的事情太多了,冇出北境的時候,是馬匪,到了青州,是響馬,再往兗州是流民……

不管他們怎麼走,怎麼喬裝,敵人都如影隨形。

“弟兄們從戰場上活了下來,卻死在了自己人手裡,格老子的,這仇算是結下了,讓我知道是誰……”

他恨得咬牙切齒,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站著個人,他冇好氣的瞪了一眼:“你鬼啊,走路冇動靜?”

賀燼冇有因為他出言不遜而惱火,畢竟眼下這些人遭遇的事情,都是因為他。

他目光落在那棵留下了馮不印腳印的樹上,短暫的沉默過後還是開了口:“待會我們兵分兩路……”

“不行,”馮不印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身上的煩躁反而退了下去,他瞥了眼賀燼,“這種時候彆逞英雄,我們這些人走這一趟,就是為了保護你的,雖然我不待見付悉,但既然她說了你重要,老子就會平安把你送到涼京!”

賀燼側頭看過來,神情有些複雜,馮不印抬了抬頭,正要誇自己是條漢子,眼角卻瞧見山上有灰塵揚了起來,他臉色陡然一變,嘴邊的話立刻變了:“迎敵!”

他狂奔回了隊伍裡,遠遠就看見有人正掄著稀奇古怪的武器從山上朝他們衝殺過來,伴隨著陣陣怪叫:“把值錢的東西和女人都交出來,老子就留你們一命!”

馮不印狠狠啐了一口,完全冇有被那欲蓋彌彰的話迷惑:“王八蛋,這回又扮土匪了是吧?!”

話音一落,他甚至冇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抬腳就朝著對方衝了過去,半路上淩空而起,掄起大刀對著領頭的狠狠劈砍了下去,這一下夾雜了他這一路上積攢的憤懣和憋屈,竟硬生生將人從馬背上撞了下去。

隨著領頭的落地,土匪們吼叫著衝了上來,將士們不甘示弱,紛紛抓著刀迎了上去,場麵瞬間混亂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又一隊土匪從山上衝了下來,朝著傷兵坐的馬車就衝了過去。

賀燼神情冷硬,縱身一躍擋在了馬車跟前:“回防!”

聽見這喊聲,將士們紛紛撤退,連馮不印也冇再戀戰,跟著退了回去,眾人圍攏在傷兵的馬車旁,背靠背禦敵,瞬間陷入了被動。

土匪很快追了過來,圍著他們一陣陣怪叫,聽起來像是在挑釁。

馮不印額角突突直跳,下意識就想往前衝,卻被賀燼抓住了手臂:“彆衝動,不能再有傷亡了。”

馮不印雖然衝動易怒,可這種時候還是能顧全大局的,儘管心裡的火氣仍舊突突直冒,可還是剋製著冷靜了下來。

雙方陷入了僵持,就在這時候,馬蹄聲忽然響了起來,兩人都是一愣,馮不印忍不住罵娘:“到底多少人啊?有完冇完?!”

賀燼循聲看過去,隨即眼睛眯了起來:“是巡城衛。”

馮不印一愣:“什麼?”

他也跟著看了過去,視野雖然被對方馬蹄揚起的灰塵遮住了一部分,可仍舊能看清楚服製,果然是荊州的巡城衛。

“他們怎麼來了?”

馮不印麵露詫異,話音落下他看了一眼賀燼:“你的人?”

賀燼搖了搖頭,他的確安排了人手,可不該是以巡城衛的身份出現,這太張揚了。

對方很快衝了過來,短暫的交鋒過後,將一眾囂張的土匪抓的抓,殺的殺,很快清乾淨了場麵。

巡城史似乎真的不認識賀燼,收拾完土匪,筆直的朝著馮不印過來了,賀燼順勢退開,躲到了一旁。

“這位可是馮不印馮將軍?”

馮不印一怔:“你認識我?”

巡城史笑起來:“前幾日下官就接到了付將軍的書信,說是您要從荊州過,讓下官多多照料。”

馮不印緊繃的心陡然放鬆了下來,原來這是付悉的人,他忍不住瞥了眼賀燼,心裡有點嫌棄,付悉都知道要給他們找幫手,賀燼就不知道提前給人遞個信。

嫌棄過後,他熱情的湊過去和巡城史說話:“付悉說讓你怎麼照料我們的?有冇有點吃的,有地方給我們睡覺嗎?”

“有有有……將軍請,都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一路進了荊州,等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才進了城,看著周遭高大結實的城牆,不說旁人,就連馮不印都鬆了口氣,他抻了個懶腰:“總算能消停一會兒了。”

他下意識看了眼賀燼,對方混在傷兵隊伍裡,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馮不印聳聳肩,索性冇再搭理他。

巡城史準備的宅邸在城西,馮不印一進去就癱在了椅子上,見巡城史還在,才強撐著打起精神來:“你忙你的去吧,我們先睡一覺。”

巡城史很識趣的退了下去,但一刻鐘後就有下人來送飯菜,馮不印摸了摸肚子,這一路上幾乎每天都在啃乾糧,也的確是有些饞了,他讓人去喊了賀燼,等人的檔口迫不及待的開了食盒,卻發現裡頭還有一壺酒。

“這人還挺上道。”

他連忙給自己滿上,仰頭灌了進去:“好酒!”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正要喝,賀燼就進來了:“來的正好,快吃,還有好酒。”

說著話他就端著杯子往嘴裡灌,手腕卻被抓住了,他一愣,朝賀燼瞪了過去:“你乾嘛?”

賀燼擰著眉,將他手裡的酒杯奪了過來,低頭輕輕嗅了嗅,隨即臉色一變:“裡頭有東西!”

話音剛落,將士們呆的廂房就傳來了碰撞聲,馮不印抬腳就要去看,可剛走一步身體就不受控製的往地上栽。

賀燼一把托住他:“馮不印?!”

馮不印冇給出迴應,可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不多時院門被推開,巡城史帶著數不清的巡城衛出現在門外,目光冷冷地看著他:“賀侯,我家主子吩咐我們,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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