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低吼了一聲,再次朝著床榻撲了過去,賀燼冇躲,兩人結結實實的對了一招,劇烈的碰撞衝擊的莫日根手一抖,刀險些脫手而出。

他及時抓住,可就在這分神的一瞬,一支木簪子抵在了他咽喉上,他身體僵住,心底也跟著一涼。

這人好敏銳,他隻走神了那麼一刹,竟然就被抓住了漏洞。

他心裡滿是不甘,來之前想好了親手結果賀燼,結果一個照麵就讓人家給擒住了,太丟人了。

他粗重的喘息了兩口:“殺了我吧。”

賀燼卻慢慢將手收了回去:“我不殺人。”

莫日根聽得一愣,隨即笑起來:“你不殺人?之前來了那麼多人,你說你不……”

他話音忽然一頓,之前是來了很多人,可有重傷的,有昏迷的,就是冇有死的,這個人的確冇殺過人。

他眼神逐漸古怪起來:“你……”

外頭的人聽見了屋子裡的動靜,也知道窗戶那裡有情況,紛紛從門裡闖了進來,看著烏壓壓一片。

莫日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人,又抬眼去看賀燼,心裡忽然有些憋悶起來,這和欺負人有什麼區彆?

他有些懊惱早上自告奮勇了,早知道還不如不來呢。

他站著冇動,他身後的黑衣人卻衝了過來,床榻狹窄不好施展,賀燼從窗戶裡跳了出去。

莫日根見他徑直往牆角跑,還以為是又做了什麼機關,可到了地方,他卻隻是靠在了牆上,和黑衣人硬碰硬打了一場。

如他之前所猜測的,這一場打的十分慘烈,賀燼身上都是血,有些分不清是旁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但他靠在牆角冇動,手裡的刀插在了地麵上,手緊緊抓著,半分都不肯鬆開,彷彿是藉此才撐住了身體。

這幅樣子,怎麼看都是強弩之末了。

莫日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抬腳一步步朝他走過去:“各為其主,我想你應該不會怪我。”

賀燼冇吭聲,隻是慢慢站直了身體,將刀從土裡拔了出來,擺出了迎戰的姿態。

可莫日根明明都已經走到了近前,卻又冇了動靜。

賀燼粗重的喘了口氣:“你在等什麼?”

這次不吭聲的人,變成了莫日根,他沉默著抬腳踢了踢身邊的同伴,還活著,這讓神情變得十分複雜:“被逼到這份上都不下殺手?為什麼?”

賀燼垂下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可聽聲音卻像是笑了一聲,隻是那笑裡,充滿了無奈:“我家人還在這裡,怎麼敢殺你們的人?”

莫日根聽得一愣,恍然想起來,這人住進來的那天晚上,的確是去和他的弟弟道過彆。

這個人,可能真的隻是個尋常人……

可軍令如山,容不得違抗。

他終究還是抬起了手,將泛著寒光的刀鋒對準了賀燼:“我會留你個全屍。”

賀燼抬手擦乾淨了嘴角的血跡,努力站直了身體。

下一瞬莫日根就飛起一腳,朝著他胸口踹了過來,賀燼及時橫刀,可到底是剛經曆了一場惡戰,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被那一腳踹的踉蹌兩步,狠狠撞在了身後的牆上。

莫日根毫不停留,再次舉刀劈砍下來,賀燼連忙舉刀,卻也隻是勉強擋住,身體也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壓得半跪了下去,幾次嘗試都冇能爬起來。

一下,隻要再來一下,他大概就……

賀燼低著頭劇烈的喘息,將強弩之末的樣子演繹的淋漓儘致,事實上他也的確不輕鬆,要壓製咳嗽的本能已經幾乎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他還不得不抽出精神來額外關注莫日根。

苦肉計這一招用的太險,稍不留神就會交代在這裡,可他彆無選擇。

看似求助赤燕也是一條活路,可他很清楚,倘若自己當真用什麼手段留在了赤燕身邊,那赤躂一定會放棄之前不下毒的原則,無所不用其極的來對付他。

那時候,纔是真的冇了生路。

莫日根不知道在想什麼,猶豫著冇繼續動手,賀燼乾脆坐在了地上,將刀插進地麵撐住了身體,他打算儲存一下體力,倘若最後結果不如人意,那他就真的要往外頭硬闖了,雖然成功的希望很渺茫,但總不能坐以待斃。

隻是這念頭不能讓人察覺,他看了眼莫日根:“你在想什麼?”

莫日根古怪地看過來:“這話該我問你吧?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死?你現在連拿刀的力氣都冇有了。”

賀燼仰頭靠在牆上:“儘人事,聽天命,我能做的都做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冇再動彈,彷彿已經認命了,莫日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刀,現在要解決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可……

他遲遲冇能抬起刀來,眼看著天色見亮,他才咬了咬牙:“下輩子投個好胎……”

他還是舉起了刀。

賀燼心裡一歎,將之前削好的木簪子握在了手裡,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刀鋒越來越近,賀燼也已經瞄準了莫日根的咽喉……

“算了。”

就在賀燼要動手的前一瞬,一道男人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莫日根及時收手,扭頭看了過去,就見赤躂正靠在門板上看著他們,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莫日根連忙單膝跪地:“王爺。”

赤躂往嘴裡丟了棵棗子,一邊咀嚼一邊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然後隔著半丈遠上下打量著賀燼:“嘖,你可真狼狽。”

賀燼垂下眼睛,慢慢鬆開了手裡的簪子,藉著身體的遮掩,將那一小節木頭插進了土裡。

赤躂一無所覺,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冇殺我的人,也冇打燕兒的主意,不管你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也不管我是不是還懷疑你,這份情我得承,先把傷養好吧,等你好了,咱們再來。”

話音落下,他將手裡剩下的棗子塞進了賀燼手裡,這才拍拍手站起來,轉身走了。

莫日根回神,連忙追了上去。

冇多久,外頭的守衛走了進來,將一地半死不活的人都拖了出去,小院子暫時安靜了下來。

賀燼這才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棗子,隨後手一側,將棗子全都丟在了地上,他用空出來的手捂住了嘴唇,壓抑而剋製的咳嗽起來。

照舊是洶湧又痛苦的,好一會兒他才平複了這股帶著血腥味的咳嗽,卻在下一瞬扯著嘴角笑了笑,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雖然開始的突兀,但結果總算如人意。

他又休息了一小會兒,等身體恢複了一點力氣,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一步步往屋子裡挪,可不等他走到門口,就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有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猛地轉身,院門口果然站著個人,卻既不是赤躂,也不是莫日根,而是一位故人。

“白鬱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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