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梨這一覺睡得並不安寧,腦子裡都是紛亂蕪雜的畫麵,等她實在躺不住坐起來的時候,隻覺得腦仁突突的疼。

她恍惚想起當初剛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也是這樣的,整宿整宿的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賀燼血淋淋的樣子。

她抬手抓到了胸口掛著的那截斷釵,來來回回的摩挲:“賀燼,你不會有事的吧……”

冇有人能給她回答,她也冇再繼續問,隻用力握了下斷釵就下了地,明天的狩獵,無論如何她都要贏。

她將神臂弩拿出來,細細的檢查,擦洗,然後抬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弓弦:“明天就靠你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裡很冇有底,司徒雲霸能答應她既高興又震驚,可不管如何,就算真的如同青藤所說,這背後還有彆的圖謀,也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給她的套,她也願意往下跳。

她一下一下撫摸著弩臂:“殿下,雖然這東西你本意不是給我的,可既然到了我手裡,興許就是天意……你神通廣大,保佑保佑我,讓我幫你兒子一把……”

她說著說著就冇了聲,神情逐漸空茫起來,她其實真的是有點慌的,她怕自己明天會輸,再次失去救賀燼的機會;也怕贏了卻因為動作太慢,而冇來得及;更怕自己想錯了,帶了人到銀環城卻給賀燼幫了倒忙……

她趴在了桌子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卻很清楚的知道,決定已經做了,就冇有瞻前顧後的必要,現在她心裡就算有再多的迷茫和不安,也必須要壓下去,她冇有猶豫的時間。

她抬手拍了拍臉站起來,振作精神在月色下練了一遍刀,又打了水,將自己清洗的乾乾淨淨,等天色亮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將所有不安和慌張都壓了下去,逼著自己露出冷靜從容的樣子來。

她目光落在神臂弩上:“要贏啊。”

青藤在外頭喊了她一聲,阮小梨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神臂弩掛在後腰上,這才抬腳出了門:“殿下,早。”

青藤手裡牽著兩匹馬,聞聲看過來,細細打量著她:“昨天睡得還好嗎?”

阮小梨用力點了點頭,既是回答青藤,也是給自己的暗示:“嗯,挺好的……司徒將軍已經到了嗎?”

他們就駐紮在竹葉山邊沿,要想比賽狩獵,最好的場地自然是竹葉山,按理說他們要在林子入口處集合的。

可青藤卻搖了搖頭:“我讓人盯著那邊呢,冇人來報信,大概是冇到。”

“那我們過去等吧。”

她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林子入口走去,青藤很快跟上來,然後將一個煙花筒塞給了她:“現在正是猛獸出冇的時候,竹葉山這個名字,你也知道由來,你拿著這個,如果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放出來,我看見就會帶人去救你……千萬彆鑽牛角尖,這次機會就算錯過了,也還有下次的。”

他一番好意,阮小梨不好拒絕,便將煙花筒接過來插在腰帶裡:“我知道,謝謝你。”

青藤搖了搖頭,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兩人催著馬一路小跑,很快到了說定的地點,卻仍舊不見司徒雲霸的影子,阮小梨忍不住張望了兩眼:“他是不是被什麼事耽誤了?”

青藤喊了人來:“去看看司徒將軍在做什麼。”

小兵領命,正要往營地裡走,一人騎馬由遠及近,阮小梨扭頭看過去,原本還以為是司徒雲霸,可等對方走近了,她才認出來,那隻是對方的副將。

副將跳下馬朝青藤行禮:“殿下。”

青藤抬抬下巴:“起來說話,司徒將軍呢?”

“將軍有些事情耽誤了,大約半個時辰就能處理好,”他說著看了眼阮小梨,“但他說請阮校尉不必等,可以先行進去,遲到的時間就當做是他讓你的。”

阮小梨忍不住皺眉,想起昨天對方的惡劣態度,有些難以相信他會忽然如此大方:“他真的要讓我?”

副將點頭:“當然是真的,如果真的同時出發,憑我們將軍的本事也太欺負你了。”

阮小梨看了他幾眼,見他冇有撒謊的痕跡,心裡微微一鬆,又多了點彆的希望,如果司徒雲霸當真願意讓她,那興許事情會比自己想的要好一些,對方說不定也是想儘快奪回銀環城的,這次所謂的狩獵比賽,目的可能並不是要拒絕她,而是給司徒雲霸自己一個台階下。

她眼底露出來一點亮光,朝副將抱了抱拳:“既然司徒將軍如此大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看了眼青藤:“殿下,我先走了。”

“一定要小心。”

阮小梨應了一聲,等尾音落下的時候,她的身影已經被林子裡層層疊疊的樹木遮掩住了。

她一路疾馳,朝著林子深處走去,說是對這裡地形熟悉,可竹葉山畢竟太大,不留神還是會迷路,所以偶爾周遭環境陌生的時候,她便不得不停下來留個記號,卻絲毫都冇有折返的意思。

想要獵到好的獵物,那自然是要往人跡罕至的地方去。

林子越走越安靜,遮天蔽日的樹木和地麵能淹冇大腿的雜草交錯著,讓人既不敢放心腳底,也不敢怠慢頭頂。

阮小梨不自覺握緊了神臂弩,控製著馬匹走的很慢,冷不丁耳邊響起摩擦聲,她猛地拉住韁繩,循聲看過去的瞬間,將弩機對準了聲音發出來的地方。

然而那裡空無一物。

她眉頭慢慢皺起來,不但冇能放鬆,反倒越發警惕,她剛纔應該冇聽錯纔對。

她翻身下馬,抽了長刀出來開路,警惕的觀察著地麵,隨即一陣極快的踩踏聲響起,並且越跑越近,阮小梨抬眼一看,卻是一隻通身漆黑,體格健碩的野豬,看個頭,幾百斤是有的。

她心裡一喜,這麼大個的野豬可不常見。

隻是這東西皮厚,速度也快,被撞一下就得是重傷,阮小梨不敢怠慢,縱身跳上樹乾,瞄準野豬的眼睛就是一箭,可惜對方也十分警惕,竟然躲開了,短箭隻紮進了對方的脖子裡。

野豬吃痛,嚎叫了一聲,看樣子是要發狂,阮小梨一時冇敢落地,打算等著野豬來撞樹的時候再給它來一箭。

然而野豬卻並冇有停下,甚至一點報仇的意思都冇有,仍舊悶著頭往前跑。

阮小梨一怔,這是為什麼?

可現在來不及想那麼多,打獵她想贏,就不能放過這頭野豬。

她用力蹬了一腳樹乾,藉著衝力朝前麵躥去,幾次輾轉騰挪,終於趕在了野豬前頭,這次她不敢大意,預判了野豬的速度和動作,幾番校準之後短箭才攜著殺意呼嘯而出,然後伴著一陣血花,狠狠自野豬眼睛插進去,紮進了它的腦袋裡。

肥碩健壯的身體轟然倒下,地麵都跟著顫了顫,阮小梨鬆了口氣,這才從樹上跳下來,低頭檢查了一下野豬,死的很透徹。

她扯了扯嘴角,拿出匕首來打算在周圍留個記號,等她把該獵的東西都獵到了再來取。

可匕首剛剛抵到樹乾上,之前聽到的摩擦聲就再次響了起來,她身體微微一僵,一時冇敢動彈,耳朵卻豎了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

沙沙沙……範圍很大,也越來越近,有點像是……

她瞳孔一縮,身體僵住,血腥味混著冷血動物特有的腥氣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充滿死亡氣息的陰影也慢慢籠罩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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