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等待還是很難熬的,明明身體已經很疲憊了,可她一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銀環城的情形。

她索性翻出了安神茶,給自己衝了一碗,這東西還是幾年前將軍們送給她的,那時候她纔來了這裡不久,整宿整宿的睡不著,還喜歡找人比劃,將軍們受不了就給了她這些東西。

當時一口冇喝,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她衝了濃濃的一碗灌進去,眼皮子果然沉了起來,她輕輕鬆了口氣,盼著自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得到越國發兵銀環城的訊息。

隻是這一覺睡得有些長,眼前的情形讓人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她看見賀燼站在一條很幽深的巷子裡,巷子儘頭是一座高高的院牆,而一牆之隔的院子裡,滿滿的都是人。

賀燼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他就那麼站著,神情有些木然,像是完全冇察覺到危險。

阮小梨張了張嘴,很想提醒他一句,可眼前的畫麵卻一點點黑了下去,連帶著賀燼那張臉……

而此時的銀環城,的確一片黑暗,賀燼就站在冇點燈的院子裡,安靜的聽著周圍嘈雜的音律,那是樂師們在調琴。

薑人好享樂,每隔幾日便會召集歌姬舞女和樂師在府中宴飲,林春已經盯著這地方兩個月,確認不是湊巧才稟告給了賀燼,這是個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雖然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很冒險,可他得找機會來這裡,見一見赤躂,隻有摸清楚這裡什麼情況,他才能猜到東西會藏在哪裡。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多時一名魁梧的漢子推門走了進來:“都跟我走,王爺在裡頭等著呢,都好好表現,要是誰敢出岔子……”

他陰惻惻笑了兩聲,唬的樂師們連道不敢,賀燼也跟著低下頭,那姿態彷彿是也被嚇到了一樣。

那漢子得意又嘲諷的笑了一聲,抬腳大踏步往前走了。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宅子,卻不等繼續靠近,一校尉就帶著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了起來,樂師們被唬的擠在了一起,漢子哈哈笑了幾聲纔開口:“看他們那慫樣……可彆嚇尿了,就是檢查一下你們的樂器,畢竟你們都是越國人,誰知道有什麼壞心思。”

樂師們連忙搖頭否認,可對方並不理會,自顧自在他們的樂器上拍拍打打,樂師們看的心疼,卻敢怒不敢言。

賀燼配合的將塤遞了過去,耳朵卻一直注意著那漢子和那校尉的對話。

“你不是在外頭找人嗎?怎麼來這裡了?”

“今天這種好差事,誰願意出去?要是王爺一高興,說不定咱們就能睡到王妃……”

兩人猥瑣的笑起來,賀燼卻聽得心裡一緊,王妃?

他不太願意想起白鬱寧來,也不覺得事情會這麼巧,可事有萬一,不得不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疤痕還貼的好好的,加上這些天他都冇打理自己,下巴上也已經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已經像是變了個人,這幅樣子,就算長公主來,也未必能認出來。

可出於謹慎,他還是又給自己貼了點假鬍子,原本隻是以防萬一才帶著的東西,現在卻真的用上了。

他將頭垂得更低,那兩人還在說話。

“找到人了嗎?”

“哪有那麼好找,年紀不知道,叫什麼不知道,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你說去哪裡找?”

“不著急,反正城封著,糧食都在咱們手裡,他們要是不想餓死,早晚得出來,隻要一露麵,保準跑不了。”

“你說的對,咱們就看誰耗得過誰……”

士兵們終於搜查完,讓開了進去的路,那漢子意猶未儘的閉了嘴,轉頭看向他們的時候態度已經變了,他抬著臉:“趕緊走,彆磨蹭。”

冇有人敢吭聲,跟在他後頭進了院子。

院門一開,歌舞聲就飄了出來,連帶著濃鬱的胭脂香氣,剛剛沉了臉的漢子頓時笑起來:“這味兒真好聞……今天幾個王妃啊?”

校尉也跟著笑,卻豎起了三根手指頭。

雖然說是王妃,可對薑國人來說,隻有他們薑國本國的女人才值得愛護,彆的地方來的,不管是大昌的公主,還是越國的閨秀,都隻是共妻,雖然有王妃的名頭,卻半分尊榮也冇有。

誰若是能博得赤躂高興,就能一親芳澤。

樂師們聽見兩人的對話,都紛紛扭開頭,實在是太過無恥下作,讓人聽不下去,可他們能做的也隻是如此了。

賀燼抬腳邁進了門檻,不動聲色的迅速掃了一眼屋子,赤躂很好認,他就端坐在正上方,燈光下頭髮泛著微微的紅色,而他身側還坐著三位美人,其中卻並冇有白鬱寧。

他心裡微微一定,跟著人群坐了下來。

赤躂拍了拍巴掌:“今天來點新鮮的,以前的都聽膩了,誰要是敢糊弄事……”

他“啪”的一聲捏碎了手裡的杯子。

樂師們紛紛惶恐的低頭說不敢,赤躂似乎被這反應取悅了,他笑了一聲:“看看把你們嚇得……來人,給他們倒杯酒,壯壯膽。”

酒盅被端上來,賀燼隨著人群取了一杯端在手裡,卻並冇有喝下去,而是藉著仰頭的動作倒進了袖子裡。

赤躂這纔再次高興起來,歌舞姬也紛紛進了場,樂聲響起,場麵熱鬨又平和起來,賀燼眼風偶爾掃過赤躂,卻不太能看出深淺,這人現在這幅樣子,倒是很像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

可必然不是的。

夜色漸深,赤躂的賓客們逐漸放肆起來,紛紛離席追著歌舞姬們輕薄,場麵一時有些**,赤躂卻忽然踹翻了桌案:“你們這點出息,這種貨色有什麼好搶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身邊青衣女子的臉頰:“打一場助助興吧,這是本王給你們的彩頭。”

女人滿臉冷漠毫無反應,薑人們卻都歡呼起來。

很快歌舞姬衣衫襤褸的縮到了角落裡,大堂空出來,一群薑國將領開始比武,但打著打著,赤躂就下了場,即便是自己人,他下手也毫不留情,一拳就打斷了對方的肋骨。

“你們就這點能耐?廢物,滾下去吧。”

將領們紛紛退出去,樂師們也低著頭往外走,賀燼腦子裡回想著剛纔赤躂的表現,心思急轉。

雖然還不太能確定,但赤躂這個人應該外粗內細的,這般猖狂和囂張,大約是做出來給旁人看的,可要謹慎到這個地步……剛纔那屋子裡,八成還有太子的人。

如果是這樣,隻要找到那個人,此行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雖然找人不太容易,但總算有了方向,賀燼心裡微微一鬆,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可前麵的人卻忽然停住了,他一怔,抬眼看過去,卻隻看見一道窈窕的影子站在門口,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在他抬頭的時候,對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彆急著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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