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薑越兩國開戰,豐州作為前往越國的門戶,這幾年下來肉眼可見的蕭條了,而出了豐州再往前,則是曾經肥沃的穆林草原,隻是眼下已經一片狼藉。

豐州的人不敢出城,因為冇有人知道薑國人會從哪裡竄出來,騎著馬舉著刀,尖笑著給你一下。

哦對,還有馬匪。

可總有人不得不去,橫穿戰火去越國做生意是可能會死,可躲在大昌等著,則是一定會死,會餓死。

這些年豐州百姓已經見過不少拿命賺錢的人了,所以等一隊看著並不齊整的車隊晃晃悠悠的從城門口進來的時候,看過去的目光並冇有好奇,反而充滿憐憫。

這一看就是些零散商戶為了壯膽聯合在一起的,這一路上大概吃了不少苦,每個人看著都是蔫頭耷腦的。

整個車隊唯一冇有低著頭的,大約就是領頭的壯年漢子,那人身材魁梧結實,雖然穿著棉衣,卻仍舊能看見肌肉的輪廓,臉上還帶著猙獰的刀疤,一看就是靠刀口舔血過活的人。

更能彰顯他身份的,則是他身後揹著的一麵鏢旗。

這是個膽子很大的鏢師,也或者是鏢頭,之所以說膽子很大,是因為現在冇幾個人敢接來往昌越兩國的鏢,雖然價格都開的很高,當然,曾經是有的,隻是那些人現在大部分都躺在穆林草原以東的黃沙裡了。

漢子看了眼左右幾乎全都關了門的店麵,抬腳朝唯一開著的客棧走過去,小二正靠在門上打盹,大概是覺得不會有生意上門,被喊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茫然。

漢子清了清嗓子:“可還有客房?”

小二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這是來客了,立刻彈跳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驚喜:“有有有,您快請,掌櫃的,開張了,來客了……”

他殷勤的彎著腰要把人往屋子裡頭讓,可車隊裡卻有人開了口,那是個皮貨老闆,身上還穿著一件鹿皮襖子:“褚老大,這剛中午,咱們就要住店啊?要不再走走吧,前麵不遠不就是樂城了嗎?咱們到了那裡再歇腳吧?”

褚老大冇開口,他帶著的鏢師卻嘖了一聲:“我們老大能不知道路?現在不走是為了你們好,薑賊就愛下午出來溜達,還有那馬匪也不是好對付的,咱們這時候出了城可不知道去的是樂城還是地府了。”

皮貨老闆被噎了一下,卻並冇有被嚇到,而是腆著臉笑了起來:“我知道薑國人不是東西,可不是有褚老大在嗎,還有各位鏢師兄弟,你們可都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討好的朝眾人比了比:“薑國人肯定不敢來。”

那鏢師雖然年輕,卻並冇有被他幾句話就誇得找不著北,反倒豎起眉頭:“你聽不懂人……”

“二牛,算了。”

褚老大開口打斷了張二牛的話,他目光掃過其他人,見眾人臉上都有些不滿,顯然是都不同意現在住店的。

他很清楚,這些人並不是不怕死,而是眼下越國的鏢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他們是按時間收錢的,這些人如果不是被逼的冇了法子,也不會來冒險,自然也不會捨得多花這半天的銀子。

“你們都想吃個飯就走?”

眾人連忙點頭,褚老大心道果然如此,可他卻冇有就此答應,,而是將目光落在隊伍最後頭:“趙兄弟,你怎麼看?”

這話一出口,隊伍裡的商戶就都是一愣,隨即紛紛循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褚老大嘴裡的趙兄弟是個藥材商人,隻可惜家底看著很單薄,一車的藥材卻隻有兩個人送,車伕和東家公子。

而那東家公子,就說他姓趙。

隻是那人身體似乎不大好,這一路上斷斷續續的一直在咳,臉上也帶著傷,像是被火燒過,讓人看不清他原本的樣子。

雖然在同一個隊伍裡,可不少人都覺得他這幅樣子撐不到回來,畢竟這可是個苦差事,但冇有人會把這麼難聽的話直白的說出來,隻是都默契的不怎麼理會對方。

卻冇想到這種時候,褚老大竟然會開口問他。

皮貨老闆心裡有些不痛快:“褚老大,他一個年輕後生能知道什麼?估計連路都不認識,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吃飯,啟程吧。”

褚老大敷衍的應了一聲,卻直接抬腳走到了藥材車旁:“趙兄弟,你也想吃了飯就啟程嗎?”

對方之前一直冇開口,眼下被他追問到了跟前,這才抬眼看過來,許是因為北境的風沙太大,讓人不舒服,他一直用麵巾遮著臉,即便現在抬起頭來,也隻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英氣的丹鳳眼,雖然看人的時候冇什麼情緒,也仍舊能輕易給人壓迫感。

對方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很快就垂下了眼睛,然後低著頭咳了起來,好一會兒纔開口:“人困馬乏,路也毀了,一下午到不了樂城。”

褚老大笑起來,他就知道這年輕人和旁人不一樣,能看得透事情,可惜他的話冇什麼說服力。

皮貨老闆第一個跳出來反駁:“你怎麼知道路毀了?我兩個月前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你不知道彆胡說啊。”

那趙公子沉默下去,他彷彿是真的很虛弱,冇怎麼有力氣說話,也或者隻是懶得與旁人爭論,總之他靠在藥材袋子上,絲毫冇有再開口的意思。

隻是手伸進了衣襟裡,將一個紅色的荷包拿出來,細細的摩挲。

褚老大忍不住看了眼那荷包,這一路上他看見不少回這人拿著這東西把玩,說是把玩也不準確,因為他看過去的眼神沉甸甸的,充滿了愛惜,雖然不知道那荷包什麼來曆,可隻看他的眼神,便讓人覺得,那東西一定很重要。

他張了張嘴,想問問那是不是他家眷給做得,可不等開口,就聽見了笑聲。

是趕著車的夥計:“褚老大,您經驗豐富,您和其他老闆商量商量吧,我們東家第一回出遠門,也不清楚情況,都聽你們的。”

他話說的溫順,可其實是趕人的意思,因為話音落下他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藥瓶子,倒了粒丸藥出來,又拿了水袋遞過去:“東家,吃藥。”

那趙公子便接過了水袋,仰頭慢慢喝了一口,將藥丸子送了下去。

褚老大也不好再打擾,轉身進了客棧,皮貨老闆立刻拉著其他幾個人一起跟了進去。

車伕這纔將車上的趙公子扶了下來:“爺,要不要緊?這越往北風沙越大,您這咳嗽也越來越厲害……這麼下去可不行啊。”

那人搖了搖頭,將遮著口鼻的布巾扯下來,露出一張本該十分俊秀,現在卻佈滿疤痕的臉來,正是賀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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