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震顫將陷入昏迷的賀燼驚醒過來,他悶哼一聲,意識短暫的恢複了清醒。

“阮小梨……”

阮小梨將他抱進懷裡,這才察覺到他後背插著暗器,觸手一摸濕漉漉的,全都是血。

“你受傷了?什麼時候受傷的?你怎麼也不說?!”

賀燼搖搖頭,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可惜他的身體早就被舊傷折磨的虛弱至極,眼下再添上新傷,根本無力再支撐。

所以他隻是動彈了一下便再次摔進阮小梨懷裡。

“賀燼,彆亂動……”

賀燼仍舊撐著地麵坐了起來,他側頭看了眼來路:“他們快追上來了……阮小梨,這種時候你怎麼還不聽話?讓你直走彆停……為什麼不聽?”

阮小梨看著他冇能說出話來,直走彆停?

說的輕巧,她要怎麼才能將眼睜睜看著賀燼摔下來,看著他在這裡等死?

“有什麼賬以後再算吧,我們先離開這裡。”

她試圖將賀燼扶起來,可這個男人卻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就不必管我了,帶著我你也跑不遠……”

他抓住了阮小梨的手,頭卻無力地低了下來,彷彿要栽到地上一樣,阮小梨連忙扶住他:“賀燼?”

賀燼緩了口氣,虛弱讓他的聽力大不如以往,可想也知道黑衣人正在迅速逼近。

他握緊了阮小梨的手,鮮血順著胳膊一路流淌到了阮小梨手背上,明明是溫熱的,卻燙的人心口直顫。

“賀燼……”

“阮小梨……冇了馬你跑不過他們,找,找個地方藏起來,我會想辦法讓他們以為……你,你騎著馬跑了,等他們追過去你就走……回城去找青藤……以後……彆一個人出門了……不安全……”

他連坐都坐不穩,那隻抓著阮小梨的手涼的厲害,彷彿被冰凍了一樣,涼氣順著皮膚直往人心口鑽。

“賀燼?彆睡,彆睡……我揹你走,我揹著你走……”

她蹲下來,試圖將賀燼背在背上,可惜她一動,賀燼便歪道在了地上,他眼睛還睜著,可目光很渾濁,顯然隻是靠意誌力在支撐他的清醒:“彆管我了……走……藏起來……”

阮小梨本能的搖頭,跪坐在地上去扶賀燼:“我不能這麼丟下你……他們是衝我來的,我怎麼能……”

她話音忽的一頓,是啊,黑衣人是衝她來的。

他們的目的,不是殺賀燼,是殺她。

她怎麼能忘了這一點呢?她不能帶著賀燼跑,跟她在一起纔是最危險的。

差那麼點,她就要害了賀燼了……

她仰起頭,呼吸一點點粗重起來,可也不過短短一瞬,她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藉著模糊的月色,她目光深深地看著賀燼,彷彿要將那張蒼白的有些過分的臉頰印在心裡一樣,賀燼,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鬆開了抓著賀燼的胳膊,慢慢站起來,一步步後退:“我當然要走……賀燼,你不會以為你來救了我,我就會陪你死在這裡吧?”

賀燼微微一顫,黑暗裡眼睛不由自主的睜大了些:“阮……”

阮小梨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不用求我,是你自己來救我的,是你自己來送死的,怪不得我,我還有大好的日子等著,我不能死在這裡……”

賀燼冇再吭聲,可阮小梨知道他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從來都很有存在感,沉甸甸地往人心口上壓。

她抓著賀燼的胳膊,將他拖進草叢裡:“我仁至義儘了,你如果死在這裡也不要去找我。”

她扯了些雜草蓋在賀燼身上,轉身的瞬間再次看了他一眼:“賀燼,再見……”

她抬腳朝路側跑去,她不能往前,不然黑衣人追過來的路上說不定就會發現賀燼,她也不能往回跑,那樣賀燼就會發現她這麼做事故意的。

必須要換個方向,既要讓黑衣人發現她,又不會把人引到賀燼那裡去。

阮小梨再次回頭看了眼枯草從,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跑向了西麵,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馬兒,彆跑……”

喊聲遠遠地傳了出去,半昏半醒的賀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昏暗的夜色,嘴唇微微一顫。

他說,阮小梨,彆喊,會把人引過去的,彆喊……

“彆跑,快回來!”

阮小梨捂著胸口彎下了腰,她心裡很難過,不知道是因為聲嘶力竭的呼喊,還是拚了命的奔跑,總之她難過的有些喘不上氣來。

可她仍舊得跑,她要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所有黑衣人都朝著她過來,跑到所有人都忘了她身邊還有個賀燼。

可惜身後很快就響起了腳步聲,她微微一顫,嘴邊的呼喊停了下來,有人一瘸一拐的上前來:“姑娘,你那麼聰明,不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喊嗎?會把不該來的人引過來。”

阮小梨慢慢轉身朝他看過去,男人身後跟著一群黑衣人。

一,二,三……六,很好,一個都不少。

她輕輕鬆了口氣,隨即再次抬腳朝著黑夜深處跑去,怎麼能在這裡就停下呢?能遠一點是一點啊……

可惜對方絲毫不肯體諒她的心情,隻是輕輕一跳,就攔住了她的去路,黑衣人將長刀點在阮小梨心口:“姑娘,老實一些,我答應你的請求還作數。”

阮小梨輕輕笑了一聲:“好。”

那刀這次真的劃破了她的皮膚,刺透了她的血肉,穿過了她的骨骼,朝著她心口一點點刺進去。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好疼啊,賀燼……

可我還是很高興,賀燼,我冇想過你會來,我冇想過你那副樣子還會來,我連做夢都不敢想,會有你這樣一個人,將我放在心上,那般珍愛……

她仰起頭,遠遠看了眼夜空,賀燼,對不起啊,你讓我高興我卻讓你難過,我那些話都不是真的,彆怪我好不好……

或者怪我也好。

我曾經很遺憾失去了那個孩子,我以為血緣是這世上最穩固的關係,若我有一個孩子,他會愛我,即便不如我愛他十一,他也是在意我的……

可我現在不遺憾了,我遇見了你……即便到了陰曹地府,我見到那位花魁姐姐,我也能告訴她,我這輩子遇見過一個男人,他愛我勝過愛他自己。

賀燼,賀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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