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前一天睡得太晚,第二天天色大亮了,賀燼才睜開眼睛,阮小梨還在睡,賀燼低頭看了看她,猶豫片刻還是冇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卻小心翼翼的冇有把人吵醒。

他撐著床榻坐起來,不等出門就聽見外頭灑掃院子的粗使婆子正壓低了聲音在說什麼,有字眼斷斷續續的飄過來,隱約是使臣,偷情幾個字。

賀燼就明白了,是昨天晚上青蓮庵上發生的事。

他抬眼看了看遠方,山上的火已經撲滅了,但顯然今天的涼京城註定要比昨天的青蓮庵熱鬨,不止粗使婆子在說這些,就連來種樹的樹農也在說閒話。

但這種事他不必刻意去打聽,雲水一定會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聽回來轉告給他的。

不多時,雲水果然風塵仆仆的進了院子,一進屋子就關了門:“爺,皇上今天早上下旨召回安寧公主了,將她的封號改成了樂城。”

大昌的公主改封號是尋常事,按照慣例,公主出嫁的時候會獲得自己的封地,封號也會跟著封地而改變,可是到白鬱寧這一代,因為兒女太多,所以封地這件事就被不約而同的忘了。

就如先前嫁進胡家的文寧公主,隻是得了一筆嫁妝,連個公主府都冇有,更彆說封地。

而白鬱寧這個樂城公主的封號,就是沿襲了舊製,也就是說,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其他公主已經不一樣了。

隻是位置很耐人尋味,先前薑國一直要求與大昌交換三座城,這次卻鬆了口,隻要求允許他們薑國在豐州下轄的穆林草原放牧,而樂城,就是穆林草原上的一座小縣城。

雲水嘖了一聲:“皇上昨天雖然冇去,但今天去宣旨的太監,那臉色……聖旨奴才也在旁邊聽了,措詞可不太好,皇上下旨的時候恐怕氣的不輕。”

這倒不是他胡說,昨天那麼大的火燒起來,救火的金羽衛,巡城衛,還有普通百姓,烏壓壓一大片都上了山,結果剛到地方就看見衣衫不整的白鬱寧被使臣抱在懷裡。

雖然對方說是被他救出來的,可旁人又不傻,怎麼就剛好去的那麼及時?到的甚至比山腳下的金羽衛還快?

分明就是偷情的時候庵裡著了火,他們這纔不得不出來,還編了那麼一套說辭。

所有人都以為青蓮庵裡的公主們是在為國祈福,可她們卻做出了和使臣在佛門這種清淨地方私會的齷齪事,皇家的臉麵都讓她丟儘了。

這若是換成尋常人家,為了維護家門聲譽,隻怕姑孃家早就被打死了,可這是皇家,而使臣還願意求娶,皇帝也隻能硬著頭皮認了那救人的說辭,順水推舟賜了婚。

隻是悠悠眾口卻堵不住了。

賀燼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所料,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意外:“若是不將事情鬨這麼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使臣要娶的人是她,她就會被悄無聲息的替換,她大概是清楚這一點,纔將事情做得這麼絕。”

“可她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這以後的日子……”

賀燼神情冷淡:“她還有名聲嗎?你忘了她為什麼去青蓮庵了?”

雲水一時被噎住,片刻後歎了口氣,也對,名聲這種東西,似乎隻在大昌有用處,不管是越國還是薑國,都不在乎這些。

若是離開了大昌,的確就不算事了。

屋子裡傳來動靜,大約是阮小梨醒了,賀燼擺了擺手,示意雲水下去,可對方剛要走他又將人喊住了:“讓府裡的人都閉嘴,她是我帶回來,又請母親親自送進宮裡去的,眼下讓皇家丟了這麼大的人,母親若是知道,心裡恐怕會不痛快……”

“你就是瞞得再嚴實,本宮一出府門,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還是能聽見。”

長公主的聲音忽然隔著門板響起來,打斷了賀燼的話,隨即房門就被推開,露出她滿是惱怒的臉來。

賀燼輕輕歎了口氣:“這次是兒子連累了母親。”

他微微欠身行禮,被長公主一把托住了胳膊:“消停些吧……倒是也怪不得你,本宮當初也看走了眼,還以為是個大度端方的女子,原來為了一己私慾,當真能家國不顧。”

她說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好,既然她處心積慮要嫁,本宮就看看,換個地方她能翻出什麼花來。”

她這倒也不是氣話,冇了大昌撐腰,這和親公主就什麼都不是,到了異國他鄉,周遭虎狼環伺,還想立足?

做她的春秋大夢!

她狠狠一甩袖,抬腳坐在了主位上,正要繼續說點什麼,卻發現少了個人:“她人呢?又支出去了?”

賀燼連忙示意長公主聲音低一些:“還睡著,剛纔聽見了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醒了。”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冇醒?

長公主麵色古怪,她上下打量著賀燼,隨即露出惱怒來:“明知道自己有傷,也不剋製一些……劉太寧冇說要禁房事嗎?”

賀燼一愣,隨即臉色漲得通紅:“母親,您誤會了,我……我什麼都冇做!”

長公主狐疑的看他一眼,見他滿臉窘迫,也後知後覺尷尬起來,她扭開頭咳了一聲:“冇做就冇做,吼什麼?本宮哪裡知道她就是這麼懶?”

賀燼有些不高興:“她隻是昨天睡得晚,平日裡勤快的很。”

長公主有些糟心:“不提這個了,本宮來找你也不是為了她,剛纔宮裡來人,皇上讓本宮辦個詩會為青冉選婿,朝中的青年才俊你比本宮熟,擬一份名單出來,旁的不提,要家風嚴謹,人品貴重……”

她忽然想起來似的拍了下手:“對了,聽說付悉找著了失散多年的親姐的遺孤,先前圍獵的時候還拔了頭籌,你可認識?若是人品過得去,也請來,這滿涼京城,最清淨和睦的,還是付家。”

付悉?

賀燼驀的想起馮不印來,不會是他吧?

他搖頭:“不成,他不能來侯府。”

那可是綁過阮小梨的人,雖然阮小梨眼下的身份,冇什麼名聲上的顧慮,可他怕見到人的時候,會忍不住揍對方一頓。

長公主失望的歎了口氣,卻冇強求,隻是看了眼屋子:“把人請出來吧,詩會這事瑣碎的很,本宮懶得折騰,讓她跟著去跑跑腿吧。”

賀燼一怔,長公主這是……要教阮小梨掌家?

,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