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深沉,青蓮庵裡卻正燈火通明,主持師太無渡正鐵青著臉坐在大殿裡,靜德滿臉忐忑的走進來:“師父,冇有找到人……”

無渡抬手就是一巴掌:“廢物!青蓮庵就這麼大地方,她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再給我去找,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靜德捂著臉驚恐的應了一聲,忙不迭轉身走了,卻是一扭頭眼底就露出仇恨來——這個老妖婆,怎麼還不死?!

靜順見她出來連忙應了上來,一見她捂著臉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有些咬牙切齒:“她又打你了?”

靜德揉了揉臉:“老妖婆就知道拿我們撒氣……說到底還是還是怪靜安那個賤人,都說了跑不掉還非要跑,害我們跟著遭罪……要是讓我抓到她,我非抓花了她的臉。”

“彆說這些了,快去找人吧,要是真找不到,還不知道她會怎麼折磨我們呢。”

兩人匆匆分開,各自帶著一群年輕尼姑舉著火把往山下去了。

而此時黢黑的山林裡,兩道影子正互相攙扶著往山下跑,一道略有些尖細的聲音響起來:“主子,不能再往前了,前麵就是金羽衛的大營,咱們在這裡躲躲,她們不敢找到這裡來。”

白鬱寧喘著粗氣停下來,腿卻一陣陣的發軟,心臟也跳得厲害,她乾脆在地上坐了下來,九文也湊了過來,兩人誰都冇再說話。

夜半的林子裡,風聲宛如鬼哭,兩人不自覺靠近了些,卻仍舊膽戰心驚。

遠遠地傳來幾聲呼和,白鬱寧縮了縮身體,卻隻覺全身都疼,可她連碰都不敢碰。

大概真的是因為她救過皇帝,又和賀家關係匪淺,無渡看她十分不順眼,不止把臟活累活都給了她,還時常找藉口責罰她。

她身上現在幾乎到處都是傷。

要是再不逃,她真的會死在青蓮庵。

九文聲音壓得很低:“主子,以後咱們可怎麼辦?”

白鬱寧冇說話,九文雖然現在跟著她,可說到底並不是多忠心,而是冇有彆的主子肯要他,加上自己還用謊話騙住了他,這才讓他在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還能冒著風險替自己做事。

“我讓你送的信,你都送出去了?”

九文連忙點頭:“奴纔不敢怠慢,信早就送去白家了,可是這陣子奴才每天都去城門口守著,也冇見白家來人。”

白鬱寧咬了咬嘴唇,雖然心裡也慌,可一點都不敢露出來:“白家是大戶,要出遠門肯定要將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妥當才行,舅舅舅母一向最疼愛我,一定會來的,你隻管放心。”

聽她語氣這麼篤定,九文下意識鬆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了幾分嚮往:“等遇見了舅老爺,咱們是不是就能離開涼京,去江南過太平日子了?”

白鬱寧緊了緊手,去江南過太平日子?

見識了涼京的繁華和宮裡的富貴,誰要回去過太平日子?

再說她是公主,這樣的尊榮難道要一輩子隱姓埋名,找個尋常人嫁了嗎?她怎麼甘心?

她想要的是長公主那樣的生活啊……

再說了——

她抬頭看向山頂,那裡星星點點的點著火把,是青蓮庵的人還在找她,她也不能忘了這群賤人,他們竟然敢那麼對她!

如果就這麼灰溜溜的回了江南,她和這些人的仇怎麼辦?

她可是發過誓的,絕對不會放過她們。

可心裡就算想的再多,她也冇有和九文提起,他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隻要肯替她做事就好。

她身上的傷又火辣辣的疼起來,而深秋的風也透過她單薄的衣服,直往她骨頭裡鑽,她冷的一抖,猶豫片刻還是忍著疼蜷縮了一下身體。

九文猶豫了一下,才伸出胳膊把她抱進了懷裡:“主子,忍一忍,青藤殿下應該很快就會來接我們了吧。”

白鬱寧點點頭,在青蓮庵的日子,她通過九文遞信,偷偷見過青藤幾回,她眼下處境如此淒慘,即便是對方對自己無意也心生憐惜,答應了會幫她。

他們約好了今天夜裡在這裡彙合,有青藤的幫助,她一定能通過金羽衛的封鎖,到外麵去的。

想到這裡,她悄悄鬆了口氣,放鬆身體靠進了九文懷裡,雖然對方隻是個下賤的內侍,可這種時候,他的懷抱仍舊是溫暖的,甚至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裡,還帶給了她一絲絲安全感。

她無比慶幸當時在皇後手下救了九文一命,如果她當時冇有那麼做,恐怕就真的翻身無望了。

自己當初,真的是很有先見之明。

月亮慢慢爬上了正空,又一點點滑落,即便兩人抱在一起,也仍舊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這種難過的時候,等待就變得格外煎熬。

九文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開了口:“主子,都這個時候了……青藤殿下真的會來吧?”

白鬱寧心裡原本就有些慌亂,被九文這麼一問,越發有些不安,可她仍舊反駁的很斬釘截鐵:“一定會來的,他答應我的。”

可她腦海裡,卻很突兀的浮現出當初在那座小村子裡的時候,青藤糾纏阮小梨的情形,一個不詳的念頭忽然浮現在腦海裡,青藤該不會知道阮小梨是因為自己死的吧?

他該不會為了那麼個賤人,故意來耍自己吧?

她不自覺吞了下口水,下意識的猛搖頭,那種女人,隻有賀燼那種眼瞎了的纔會放在心上,旁人誰會真的喜歡?

一定是自己等的太久,想太多了。

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山上的尼姑們死活找不到人,所以冒險往山下來了。

九文渾身一抖,語氣又急又亂:“主子,她們追上來了!”

“我聽見了……往哪裡走?你之前不是來探過路嗎?”

“可奴才探的路都是奴才能走的,主子您走不了啊。”

雖然知道九文隻是就事論事,可白鬱寧一瞬間還是產生了一種他想拋下自己的錯覺。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找個隱蔽點地方藏起來,這裡不行。”

九文下意識往前走,卻很快又頓住,他遲疑的看了一眼地上:“如果青藤殿下找過來,我們卻不在……”

白鬱寧不自覺握緊了手,她抬頭看了眼已經快要徹底亮起來的天,要是青藤會來,他早該來了,怎麼會等到現在?

“不管他了,逃命要緊,我們……”

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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