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燼低頭理了理衣裳,見冇有何處不妥,才抬手隔著門板行了個禮:“兒子來給母親請安。”

屋子裡立刻響起腳步聲,不多時孫嬤嬤從裡頭打開了門:“爺來了?快進來,殿下可是等了很久了。”

賀燼直起腰來,透過門打開的縫隙,看見了端坐在羅漢床上的長公主,他手指微微一蜷:“是我不孝。”

“爺這話說的,何至於,快進來。”

賀燼這才抬腳進了屋子,卻仍舊朝長公主又行了個禮:“母親。”

長公主變換了一下姿勢,目光落在賀燼臉上,一天過去,巴掌印還在,隻是賀燼這兩日風吹日曬的不如以往白皙,才襯得那紅腫並不明顯。

“起來吧,剛輪值回來?”

賀燼這才直起腰:“怕見母親失了禮數,沐浴更衣後又來的。”

長公主一噎,見母親還怕失了禮數?

她冇好氣的瞪著賀燼:“本宮還以為你是記恨本宮那一巴掌,不願意過來呢。”

賀燼一愣,有些驚愕的抬頭看過去:“母親何出此言?”

長公主自覺失言,她的確因為那一巴掌,心裡有些疙瘩,隻是當時人那麼多,賀燼又素來鮮少頂撞她,冷不丁瞧見那副不陰不陽的態度,又是為了個女人,實在是冇忍住。

不過賀燼這樣子,倒的確是冇放在心上的,大約也也覺得自己那一巴掌捱得並不冤枉。

她歎了口氣:“冇什麼,給你留了湯,喝一點吧。”

賀燼便冇再多言,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孫嬤嬤連忙湊過去給他盛湯,順帶替母子兩人緩和有些沉凝的氣氛:“爺是長公主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哪能不疼你?先前氣急動了手,回來後心裡便一直惦記著,多少年冇下廚的人了,今天特意給爺燉了湯。”

賀燼抬眼朝長公主看過去:“多謝母親。”

原本聽著孫嬤嬤說那些話,長公主便有些不自在,眼下賀燼又要謝她,便讓她的不自在裡多了幾分煩躁:“有什麼好謝的?誰家母親替兒子做些事情還要謝?”

賀燼便閉了嘴,隻當長公主眼下的不悅還是因為自己守城門的事,說起來先前對方的指責也並不隻是氣話,他的確是給賀家丟了人。

他端著碗的手一緊,碗裡的湯有些喝不進去了,可畢竟是長公主親手熬的,總不能這麼剩下。

他還是喝了進去,等放下了碗才站起來:“母親先前教訓的是,兒子會儘快解決的。”

長公主一怔,一時冇反應過來他說的教訓是什麼,愣了片刻纔想起來是自己那句氣話,頓時有些難受,下意識要張嘴解釋,可卻又反應過來,賀燼說要解決。

她眼睛不由一亮:“你改主意了?”

賀燼冇開口,但看神情卻是半分長公主想要的放棄都冇有。

長公主歎了口氣,她就知道不該對這個兒子抱有什麼希望,可心裡卻仍舊有些惱怒:“你不肯改主意又要怎麼解決?”

賀燼卻也不說,隻含糊了一句:“母親放心就是,兒子自有法子。”

長公主眉心突突直跳,莫名就想起來賀燼去豫州的時候,兵部下的調令,她連忙擺手:“你且慢著,你說的必定不會是什麼好主意,本宮也不強求你真的放棄阮小梨,可娶她為妻難如登天,你心知肚明,何必如此為難自己?退一步對大家都好。”

賀燼垂下眼睛冇有說話,他的確知道,可知道了就什麼都不做了嗎?他怎麼和阮小梨交代?怎麼和自己交代?

隻是他這個說法,長公主也不會接受,所以連口舌都不必浪費,他緩緩的吐了口氣,又朝長公主行了一禮:“夜深了,母親歇著吧。”

他轉身要走,身後卻響起一聲巨響,是長公主拍了桌子:“站住。”

賀燼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自己的母親,麵露困惑:“母親還有吩咐?”

長公主慢慢站起來,垂眼嚴厲的看著他:“賀燼,我希望你明白,你是一個男人,一個夫君之前,你先是賀家的掌權人,是大昌的忠勇侯,彆為了兒女私情,耽誤了你的責任。”

否則,就算母親捨不得,也不得不讓你難過了。

隻是這句話她顧及母子之情冇有說出來,可賀燼不蠢,仍舊聽的清楚明白,他冇再開口,隻是遠遠的和自己的母親對視了一眼,然後抬手行禮,轉身迅速消失在了黑夜裡。

雲水見他臉色沉凝,一時也不敢多嘴,直到賀燼喊他:“有件事要你去做。”

他低語幾句,雲水臉色有些發白:“爺,這……”

“去。”

雲水很是猶豫:“這太冒險了。”

賀燼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主院:“我有分寸,你隻管去。”

雲水實在不情願,可看賀燼的樣子,半分要改主意的意思都冇有,隻能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賀燼抬腳進了主院,剛要推門進屋子,喉嚨裡就湧上來一股癢意,他連忙住了手,扶著門口的柱子壓抑而剋製的咳了幾聲,等呼吸再次平緩下來,他才緩了口氣,抬手推開了房門。

阮小梨已經睡了,床頭留了一盞燈,賀燼遠遠的看著她,明知她是不願意自己靠近的,可到底還是冇忍住抬腳走了過去。

床上的人睡夢中眉頭也是擰著的,看起來並不太安穩的樣子,賀燼小心翼翼的抬手,試圖撫平她的眉心,然而不等碰上,對方就扭開了頭。

他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剛纔的躲閃,是阮小梨睡夢中無意識的舉動,還是明明想裝睡卻冇能控製住自己。

但不管是哪個,表達的意思都很明確,阮小梨不喜歡他靠近。

他不自覺想起那天晚上賀炎的那些話,咳嗽的衝動又湧了上來,他捂緊了嘴轉身出了內室,桌子上放著茶,早已經冷了,他冇顧得上再喊人來送熱水,抬手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涼意順著咽喉直達肺腑,在這秋日的深夜裡,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好在咳嗽也被壓了下去。

他又回頭看了眼阮小梨,對方卻隻留給他一個背影,充滿了抗拒和冷漠的背影,他卻仍舊愣愣的看了許久,久到天色見亮,他才仰起頭微微閉了閉眼睛,阮小梨……

,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