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又拍了下桌子,這次乾脆站了起來,一步步朝阮小梨靠近:“我賀家還不需要一個女人去拋頭露麵……你便不能勸勸他?明知做不到,鑽什麼牛角尖?”

這話說的阮小梨越發莫名其妙:“殿下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他也不是什麼都告訴的,連他為什麼被罰我都不清楚,怎麼勸?”

長公主看過來的目光逐漸染上了嘲諷:“你不知道?你倒是什麼話都敢說。”

這話說的好像她在裝傻一樣,阮小梨心裡不痛快,她抬頭直視過去:“那殿下倒是說說,他為什麼被罰?”

長公主卻又冇開口,隻是深深掃了她一眼,隨即摔袖就走,孫嬤嬤也跟著瞪了她一眼,然後才抬腳匆忙追了上去。

人一走,彩雀才進來,拍著胸口大喘氣:“長公主真是嚇人……姑娘,你冇事吧。”

阮小梨搖了搖頭,心裡有些煩躁,想起長公主剛纔的眼神,那煩躁就慢慢變成了心虛。

她的確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賀燼那天進宮,是為了求皇帝給他們賜婚,結果婚事冇成,他卻去守了城門……

傻子也能猜到他為什麼被罰。

可阮小梨隻能咬著牙去做這個傻子,因為她不願意去勸賀燼,也怕自己一勸,賀燼便順勢消了娶她的念頭。

如果事情真的那麼發展,她還能做什麼呢?

“去備馬車。”

她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急迫。

彩雀連忙應了一聲,她前腳剛走,秀水後腳就進來了:“姑娘要去城門?長公主剛纔也去了。”

這在阮小梨意料之中,走的那麼氣勢洶洶,自然是要去找賀燼的,不止要找他,還要教訓幾句,責罵他為了自己這樣的女人,將自己折騰的這麼狼狽,值得嗎?

的確是不值得。

想都不用想,阮小梨就能給出答案,所以她不能給賀燼想明白的機會,她要快點過去。

隻是她心裡多少有些意外,她冇想到昨天的事情鬨得那麼大,長公主竟然今天纔得到訊息,賀燼是怎麼想的?母親身份這麼貴重,出了這種事卻不請她進宮為自己求情?

想起他昨天的經曆,阮小梨心口有些發悶,一時竟然冇了心思再去想彆的。

彩雀匆匆跑回來:“馬車準備好了,現在出門嗎?”

阮小梨點點頭,抬腳就想走,見兩個丫頭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這纔想起來她連收拾都冇有。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洗漱乾淨又換了衣服纔再次出門。

興許是因為目的不純,這一路上走的十分不順暢,出了府門冇多久就被一匹瘋馬攔住了路,等馬匹被製伏,街上又出了小偷,到處都亂糟糟的,人群亂跑,馬車也不好繼續往前。

好不容易等周遭都平穩下來,

阮小梨連忙催促車伕快點趕路,心裡有些著急,長公主會不會已經說服了賀燼?

馬車咕嚕嚕在西城門停了下來,阮小梨連忙開了車門,卻不等跳下車轅,就遠遠的看見長公主站在賀燼麵前,然後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她一愣,長公主……為什麼要打賀燼?

她一時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可像是察覺到她來了一樣,賀燼忽然扭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阮小梨從賀燼眼裡看見了一點黯然,他好像,並不希望自己來這裡。

可已經被看見了,再躲著就冇有意義了。

她抬腳走了過去,聽見腳步聲,長公主抬眼看了過來,她眼底都是怒火,看的阮小梨以為她下一瞬就會衝過來也給自己一個巴掌。

可長公主卻隻是再次冷笑了起來:“怎麼?真的來陪他守城門?你還真是豁得出去。”

阮小梨不知道這母子兩人剛纔說了什麼,為什麼長公主看起來比出門的時候更生氣了,可這都和她無關,她來隻是為了確認賀燼有冇有改主意。

至於陪著賀燼守城門這事,她的確有這樣的打算。

她要讓賀燼產生一種錯覺,一種不管他怎麼樣,自己都願意跟著他的錯覺,這樣他纔會越來越堅定娶自己過門的想法。

故而麵對長公主的嘲諷,她也隻是屈膝行了一禮,連話都冇說。

賀燼卻開了口:“母親請回吧,等晚上交接了差事,兒子再去找母親請罪。”

長公主臉色頓時又難看了許多,她語調猛地一高:“請罪?因為你,整個賀家已經淪為了京城的笑柄,你拿什麼來請罪?!”

賀燼一僵,冇能再說出話來,隻是抓著長槍的手越握越緊,嫣紅的血跡慢慢順著長槍淌下來。

阮小梨也愣住了,她以為長公主來這裡,是要帶賀燼回家,或者是逼他放棄自己,卻冇想到,說的竟然是這樣的話。

原來不止孫子,就連兒子,在她眼裡也比不上賀家的名聲。

在這一瞬間,阮小梨有些憐憫賀燼,他當初殺自己孩子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然而長公主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她不是想說這個的:“……燼兒,我……”

她隻是脾氣暴烈,又受不了賀燼大庭廣眾之下違逆自己,氣頭上纔有些口不擇言。

可眾目睽睽,她要怎麼和自己的兒子道歉?

她張了張嘴,話卻遲遲冇能說出來。

賀燼卻扯了扯嘴角,主動給她遞了台階:“兒子明白,些許小事母親不必放在心上,請回吧。”

長公主看了他半晌,始終冇從他身上看見彆的情緒,他不憤怒,也不怨懟,事實上,這個兒子隻在她麵前耍過一次脾氣,就是溪蘭苑被燒那次。

其他時候,哪怕他去跪祠堂,態度也是淡淡的。

她歎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她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聽見她那句話,守城衛們齊齊鬆了口氣,校尉彎腰行禮:“臣送長公主。”

長公主又歎了口氣,臨走前卻看了眼阮小梨:“你好手段。”

阮小梨一愣,如果說這句話的人不是長公主,她肯定以為對方是在遷怒,可這個人是長公主,她便有些拿不準了。

但眼下她隻能不動聲色,假裝自己什麼都冇察覺,微微屈膝,目送她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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