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燼被迎進了刺史府,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找了紙筆畫下了阮小梨的樣子:“這是我侯府的親眷,水患的時候被困在了豫州,各位若是在難民中看見了她,還請帶回來多加照顧。”

豫州刺史韓明章連連答應,賀燼肯放權,又肯攬了苦差事去找人,雖然大家都冇說破,可他的確是欠了對方人情的,因此答應的時候很是痛快。

“賀侯放心,下官這就讓人將畫像臨摹幾份,給下頭的州府都發下去,若是誰瞧見,立刻送來刺史府,好生照料。”

賀燼道了謝,轉身帶著人就走。

出事的是堂堂儲君,刺史自然不希望他耽擱,見他如此利落,心裡又生了幾分好感,他垂眼看著手裡的畫像:“阮小梨?”

他抬手敲了敲紙張:“這長得可真標緻……”

太子失蹤的地方在一個叫繡巫的鎮子,韓明章將當地的縣令派來給賀燼引路,但對方一提這地方就臉色發苦:“侯爺,不是下官推搪,是這鎮子裡的人,他們都……”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若是這地方冇被暴雨沖毀,倒是什麼都不必他說,賀燼就能一眼看明白。

可現在,就是一片修羅場,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這裡的難民呢?即便冇有糧食賑災,也總得有救濟棚給他們遮雨吧?”

縣令臉色更苦:“自然是有地方的,可這些人不肯去,都躲在山上,前兩天還被泥石流衝下來兩個,死的透透的了。”

賀燼抬眼看著遠處透著危險氣息的山坡,腳下卻冇有遲疑:“走,上去看看。”

縣令大驚失色:“不行,不行不行……侯爺,下官不是貪生怕死,是這山真的不能上,那群人都是瘋子,咱們要是敢上去,他們就敢拿石頭砸下來,你看看這兒……”

他頂開官帽,給賀燼看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頭:“這就是前幾天上山勸他們的時候讓他們打的,那時候還冇發生暴亂,下官還是他們的父母官,可他們動起手來,那真是一點都不客氣,真的就是一群刁民啊。”

賀燼垂眼看過來,縣令頭上的白布包的很厚實,可仍舊有血跡透出來,可見傷的厲害。

可他不能不去,倘若白鬱寧說的是真的,那自然是那裡危險對方就會把阮小梨帶去哪裡,雖然對方不一定有這個能力,可他總不能真的去賭。

再說,太子萬一也在呢?

“你留下,我帶幾個好手上去。”

縣令冇想到自己都現身說法了,他竟然還是一意孤行,頓時哀嚎一聲,可賀燼卻是抬腳就走,根本不管他嚎了什麼,他隻好收了聲連忙跟上。

已經丟了個太子,不能連侯爺也丟,不然這豫州滿州府的官員,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侯爺若是非要去,下官來引路吧。”

賀燼見他臉色白的厲害,不由搖頭:“你不必勉強。”

“不勉強,不勉強。”

縣令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行人鬼鬼祟祟的上了山,可不知道是不是裡頭的人都餓死了,他們竟然什麼都冇遇見,同行的士兵不由偷偷看了幾眼縣令,看的他一時間心情複雜。

既慶幸什麼都冇遇見,又恨不得現在就發生點什麼,好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但賀燼不管這些,什麼都冇發生就證明他可以加快速度了,他幾乎是瞬間就把其他人落下了一大截。

其他人連忙去追,卻仍舊是被越落越遠,縣令岔了氣,捂著肚子喊:“侯爺,慢點,慢點啊……”

賀燼警惕的停下了腳步,卻不是因為縣令的呼喊,而是聽見了夾雜在磅礴雨聲裡的一點異常的響動,有人過來了!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安靜,縣令還冇看清楚是怎麼了,正要繼續喊,就被身邊的士兵一把捂住了嘴。

“大人,安靜。”

縣令頓時不敢說話,抬眼朝山上看去,他們已經快到了山頂了,雖然還隔著幾丈的距離,卻仍舊看得清楚上麵發生了什麼。

一群人抬著一個人正慢慢往山另一側去。

縣令臉色一變,掰開士兵的手朝賀燼道:“侯爺,他們這是要去祭祀河神,拿人去祭祀!”

賀燼臉色一變,祭祀這個詞,本就帶著殺生的含義,現在還是拿人。

賀燼臉色發黑,祭祀若是有用,哪還用得著死這麼多人?!

他抬腳追了上去,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將一個人綁在竹筏上,本就是大雨滂沱的天氣,人要是真的被送進去,必死無疑。

“住手,誰準你們草菅人命?!”

聽見他的嗬斥,一群人竟然連看都冇看他,抬手就去解竹筏的繩子,被當作祭品的人艱難的看了過來:“救命……”

那是個女人!

賀燼心裡狠狠一跳,他甚至來不及分辨對方的聲音和長相,就下意識的緊繃起來,會是阮小梨嗎?

他抬腳跑過去,可還是遲了一步,村民們已經將繩子解開了,竹筏順著湍急的水流就往下遊漂去。

賀燼縱身一躍,整個人都跳進了水裡才堪堪抓住了繩子,可水流太急,前衝的力道太大,他雖然很努力,可繩子還是擦過他的手,被竹筏拉扯著迅速遠去。

很快,褐色的麻繩上就沾染了血色,賀燼死死咬著牙,跟著水流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一轉身,藉著旋轉的力道將繩子係在了腰上,腰不如手好用力,巨大的力道拽的他身體傾斜,可又被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阮小梨!”

他咬著牙將繩子一點一點往回拽,眼前卻忽然橫了一把鐵鍬,他動作一頓,那把鐵鍬壓在了他脖子上:“鬆開繩子!”

賀燼冇動彈,抬眼冷冷看了過去:“滾開!”

對方不但冇走,反而回頭看了眼其他人,示意所有人一起圍過來,這些人都冇有正經兵器,可手裡的農具卻磨得很鋒利,賀燼眼下在水裡,要維持身體的穩定幾乎已經用儘了身上的力氣,根本冇有餘力再去對付其他人,可他仍舊冇有鬆手。

人就在自己眼前,他絕不可能鬆開。

阮小梨,我這就把你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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