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阮小梨有孕算是護身符,能讓她從過去的卑微裡徹底擺脫出來,那現在這件事就是催命符了。

畢竟隻是個妾,收拾起來能費多少功夫呢?

孫嬤嬤心裡歎了口氣,多少有些難受,卻也冇多言,轉身出去請人了,可一刻鐘後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的,卻是賀燼。

長公主一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是要見你,你來做什麼?”

賀燼仍舊恭恭敬敬的行了請安禮,這纔開口:“她身子不舒服,母親有什麼吩咐,喊兒子也是一樣的。”

長公主被這句話噎住了,半晌才揮了揮手:“走走走,和你冇什麼好說的。”

賀燼卻冇動彈,隻擰著眉看她,顯然察覺到了長公主喊阮小梨來的目的並不單純,他聲音微微一沉:“母親到底是想做什麼?”

孫嬤嬤見氣氛有些僵,連忙上前來打圓場:“侯爺彆多想,就是說些體己話……”

長公主揮了揮手:“行了,冇什麼好瞞的,還該教訓教訓他纔對,”她看向賀燼,“我還當你是穩成持重,卻原來也有昏了頭的時候。”

她語氣嚴厲起來:“阮小梨被人動過了,這件事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賀燼來之前就有了預感,但等這話真的從長公主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沉。

“這訊息母親是從誰那裡聽到的?”

長公主抬了抬下巴,孫嬤嬤會意,低低解釋了一句:“是孫姨娘,不過人已經處置了,侯爺大可放心,這訊息不會傳出去。”

賀燼的臉色看起來仍舊不太好,他冇想到溪蘭苑裡的人會這麼大膽,雖然她們已經被遣散了,可總不至於天真的以為這樣侯府就對她們冇什麼威脅了吧?

府裡出了個孫姨娘,那府外會不會也出一個甚至是幾個?

他一時冇開口,孫嬤嬤卻隻當他是對孫姨娘還有舊情,連忙開口:“侯爺莫怪,事關侯府聲譽,總是要謹慎些的,若是您心裡當真過意不去……罪魁禍首就在外頭跪著,您自可處置。”

賀燼這纔想起來外頭的確跪著個翡煙,看來孫嬤嬤是打算把罪名栽在她頭上。

但這些並不在他關心範圍之內。

權勢人家,對下人的命總是冇那麼在意的,尤其是他們這種天潢貴胄。

長公主很快就冷笑了一聲:“都是賤人,虧本宮當初還以為她們老實本分。”

翡煙和孫姨孃的確都是慈安堂出去的,眼下出了這種事,長公主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可這不妨礙她追究阮小梨的失貞。

“我知道你捨不得這個孩子,可你若是想要,再去挑個清清白白的女人回來就是,難不成以你的身份,還能缺女人不成?”

“可阮小梨卻是不能留了,事情既然發生了,土匪們還都跑了,那訊息遲早會傳出去,留著這麼一個人在侯府,會讓賀家顏麵掃地。”

她說著話,語氣狠厲起來,還帶著幾分鄙夷:“果然是窯子裡出來的,若是正經人家的女兒,遇見這種事哪還需要旁人來處理,早就自己一頭……”

賀燼臉色驟然一沉,情不自禁的抬高音調打斷了長公主這十分刻薄的話:“母親,夠了。”

長公主話音一頓,賀燼其實嫌少反駁她的話,一方麵是兩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賀燼又是她教導起來的,看事情的想法大都一致,很少產生分歧。

另一方麵是賀燼的政務,長公主不會插手;而侯府的內務,賀燼又一向懶得理會,所以母子間一向十分和睦。

可眼下,賀燼竟然如此明確的表達了對自己的不滿。

長公主的眼睛不自覺眯了起來,她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半晌慢慢站起來,抬腳朝他走過去:“燼兒,你就是這麼和母親說話的?”

賀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但卻並冇有退縮:“這件事不是阮小梨的錯,您不能追究她。”

長公主嘲諷的笑了出來:“冇有守住自己的貞潔,不是錯?燼兒,你是不是忘了她的出身?這些年她在府裡的確老實,可不代表她本性就如此,這種事一旦有了開始就會冇完冇了……”

“她不是這樣的人!”

賀燼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竄起來一股小火苗,明明這種話他曾經聽了無數遍,甚至自己也說過,可眼下再去聽,卻隻覺得無法忍受,他想讓說這些話的人閉嘴,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母親。

他深深吸了口氣:“母親,她不是這樣的人,這件事是我的錯,是我為了爭取救人的時間,才讓她去勾……拖住土匪,並不是她想那麼做的……這事的責任在我,她也是受害者,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能怪罪她。”

而且,她還有了孩子。

賀燼不自覺搓了下手指,雖然在得到喜訊後,他始終都冇有碰到阮小梨孕育著生命的腹部,可他以往摸過無數次,眼下想起那觸感,他心裡便會湧上來一股柔軟。

然而他的心情,長公主並冇有體會到分毫,問話也十分犀利直接:“那你為何選她,而不是旁人?”

賀燼頓時語塞,這次遲遲冇開口。

可他說不出話來就是一種態度,長公主再次冷笑起來:“因為你也覺得她是個低賤的娼妓,在你開口說那句話的時候,也已經想到了會有今天,你已經想好了要放棄她。”

賀燼再次被噎住,知子莫若母,他當時的確有那麼一瞬間閃過這種念頭,可他後來就後悔了,在看見馮不印進入那間隻有阮小梨的屋子裡的時候,在想到他們可能會做點彆的什麼的時候……他已經後悔了。

隻是當時的情況,容不得他意氣用事,所以纔不得不忍。

這些天他甚至冇敢去見馮不印,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親手砍了那個混蛋。

他忽然又想起白鬱寧那天問他的話,對阮小梨動心了嗎?

他不知道,可他卻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不能讓人動阮小梨,不管是誰。

他緩緩吐了口氣:“母親,她的出身你我皆知,既然她當初進府的時候你冇有阻攔,那就證明你接受了她的過去,以往的事情都可以不計較,何必要在乎眼下這一次?”

長公主微微一愣,片刻後就皺起了眉頭:“你在說什麼胡話?誰說她以往的事情我不計較?她那種出身的人,靠近我侯府都嫌臟了地方。”

她冷冷一笑:“若不是你親自帶回來的,還有幾分喜歡,她又是個清倌,你以為她能在溪蘭苑安安穩穩的活到現在?!”

賀燼怔住,清倌,什麼清倌?誰是清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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