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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傾每日醒得極早,不論是趕路時候還是在南公山居所之中,皆是天色未亮便早早起身,走到外頭吸兩口鮮靈氣,而後略微潔麵,仔仔細細洗淨指節,而後靜心掐訣,將自個兒入門以來所悟的陣法,接連構出,而後再度拂袖散去。

陣成浩蕩,而陣去如楊柳抽絲,一出一收,足見功夫。

柳傾一向對收陣之能青睞有加,起因大抵便是因為那位贈袍的老道,同他講說過一番陣法精要。

說是陣成未易,收陣則難,就跟初修劍法者一般,劍出容易收劍難,若能將陣法隨心收起,起陣自然也不屬難事。當初老者如此言語時,一旁的吳霜冷哼不止,硬是說老牛鼻子不通劍術,懂什麼出劍收劍,不過對於這陣法一途,連平素十分自傲的吳霜,也未曾出麵指手畫腳。

如此修行,而來已有十餘載。

書生指尖陣成陣散,早就不曉得有多少往複,可依舊是甘之如飴,並未懈怠分毫星點。

直到近乎兩個時辰過後,柳傾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眼眸睜開,一身內氣已然傾瀉一空,丹田隱痛。至於為何知曉雲仲所受苦楚,皆是因柳傾修行時節大都如此作為,得知雲仲腹中那柄秋湖整日作祟過後,自然心頭有數。

削改經脈之苦,豈能是常人所受,大概也正因如此,柳傾修行便由原本所求的水到渠成,又偷偷加了三分力。

這三分力,不單為武陵坡數十新墳,也為那口跋扈秋湖所出。

做師兄的護不住師弟,那纔是真真的不顧顏麵。

“見過師兄。”柳傾住處地勢頗高,同雲仲趙梓陽這兩位師弟,並不處在同處,倒是與為二師弟錢寅毗鄰,眼瞅日上三竿的節骨眼上,錢寅這才蔫頭耷腦從屋中邁步而出,雙腿虛浮向柳傾行禮。

書生頗感詫異,“師弟怎得如此萎靡,莫不是因有心事,故而夜裡未得安眠。”

一提此事,胖子無奈搖頭,長歎道,“師弟這些年來極願起卦,甭管是相識之人,還是偶然間去到山下起攤算卦,掙些銀錢,皆是喜之樂之,從未有犯愁的時候;可昨兒個寫出咱家小師弟的命格判詞過後,我便在這事上犯了愁,哪裡還有心思踏踏實實睡上一晚。”

命格判詞不同於龜甲卦象,起卦者隻可以龜甲排布,拚湊出各書各字,從而轉傳上蒼意願,而其中意味,究竟是福命禍命,卻隻能憑自個兒從判詞中解,並無外物可倚。錢寅昨日行卦,即是如此作為,不過也正是因雲仲的判詞過於詭奇,才令這位精通堪輿奇門的南公山二徒,思量許久,遲遲不得其解。

“依我看啊,誰能真個將命數看穿,”柳傾收起手掌,樂樂嗬嗬對一旁神色懊惱的錢寅說道,“真看得通透,怕是要遭天譴呦,師父不也說過,這判詞命格本就是取個兆頭而已,富貴命格人瞧見了心生歡喜,貧寒命格人瞧見了自省勉勵,這纔是師父叫你卜算的本意。”

錢寅麵色微霽,恭恭敬敬向師兄行禮道謝。

南公山上,似乎唯有他是小輩,自家這位師兄無論是修為與心性,看待事物的能耐,都要比他這二師弟,強了不知多少。

二人一路緩行,今兒個本就輪到柳傾做晨齋,正好趁如今二位師弟還未醒的時節,去山中采些野菜,留待日後換換口舌滋味。正巧錢寅如今睏倦得緊,故而自覺同師兄走上一遭,也算是提提精氣神。

“話說回來,前陣子咱家師父同你囑咐過的那幾樁事,準備的如何了?”未曾下得山巔,柳傾便想起些什麼,出言問詢。

“那條破敗山路,我已然找尋到能工巧匠,耗費不少銀錢,自然會有人去修,不出兩旬,年關以前便可令村路暢通平坦,此事師兄不必憂心,既然是師父交代,自然會上十分心力。”錢寅亦步亦趨跟隨師兄身後,步步不落。

“不過師父讓尋的教書先生,倒是的確有些難尋,我倒是采訪過距南公山最近城池中的幾位,不過要麼是能耐本事不濟,徒有虛名,要麼聽聞是去荒山野嶺當中教授課業,紛紛連連擺手,繞是開出個上等價錢,人家文人也犯不上為多掙幾兩銀,跑到這等潦倒地方,著實令師弟為難。”

柳傾足底不滿,不過仍舊輕輕歎息一聲。

如今這天下,教書先生越發稀罕,一來是因文人之中有些能耐的,便尋思著憑腹中文墨掙兩鬥官糧,能耐稀鬆平常者,更是隻得尋些其餘的差事,學堂先生本就俸祿極薄,改換行當,冇準還能比固持舊業多盈些銀錢;二來南公山腳下實在過於偏荒,更休說村中少有人知書達理,不知情勢,哪有人會為多那丁點銀子,冒著性命冇於狼虎險道的風險一試。

似乎能否可教出位舉國難求的書生,對於這寥寥幾位先生而言,遠不如其餘事更為要緊。

“不過師兄放心,雖說一時並未尋到,師弟依舊是在近處幾塊城池當中貼出幾張告示,如若真有不嫌南公山路遠,村落當中無人知書達理的先生,想來也必會尋上門來。隻不過拜神容易離殿難,如若想走,那可真休怪南公山中人不講理數嘍。”錢寅嘿嘿一笑,衝師兄輕輕抖了抖眉峰,相當俏皮。

“願者上鉤,甕中捉鱉,這兩目兵法,冇成想皆在師弟俯仰之間,”柳傾也是含笑,自家二師弟畢竟是人中龍鳳,天資極妙,就連出的主意,亦是相當有師父做派。

遠處黑黢山麓,有人跌跌撞撞,踏月入山。

靴踏飛雪,掌撫老樹,雖說腳下步履蹣跚,可依舊算是勉強可走,搖搖晃晃,恍恍遙遙,步步連片緩緩登山。

“二位小哥,可知這告示中所言的南公山地界,究竟是否坐落於此處?”

待到男子走到柳傾與錢寅近前時候,偌大酒氣襲麵而來,卻見那而立之年上下的男子,穿戴極隨意,隻在肩頭上搭著條黃繩,黃繩末尾,繫著枚空去大半的葫蘆。

見男子跌跌撞撞走上跟前,柳傾也不驚異,麵色淡然道,“先生想要到山下村落當中教書?”

那人翻個白眼,“不然還能是來唸經的?”

柳傾還是冇同他計較,又是疑惑問道,“為何要來?”

那人擺擺手,剛想不耐煩應付兩句,卻是無端蹦出個酒嗝,運氣半晌才道,“這貧瘠破地兒,誰他娘想來。”

“我也不想來,全因那告示上頭每月俸銀,實在是給的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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